蘇厭想到蘇清寧。想到她蹲在自己腳邊時安靜得不正常的樣子。想到她盯著陌生人時那種眼神——不是敵意，是觀察。在觀察對方身上哪塊肉最容易撕下來。
格雷怕伯爵？
等他見到蘇清寧——他會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怕。
伯爵給的恐懼是社會性的。是地位碾壓、是權力威脅、是“我能讓你丟掉一切”。但蘇清寧給的恐懼是生物性的。是食物鏈刻在基因裡的本能——獵物面對捕食者時，理智會首接宕機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反應。
跟這種恐懼比起來，伯爵那點威懾力就是幼兒園級別。
蘇厭的手指抬起來，懸在那個召喚按鈕上方。
她看了格雷一眼。
格雷還貼著門框，低著頭，渾身的抖還沒停。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他以為最壞的情況不過是這個女孩繼續追問。
他不知道最壞的情況還沒來。
蘇厭收回視線。
手指落下。
點選。
【來活了。】
她在心裡說。語氣輕鬆。像給同事發了條工作訊息。
【我的好妹妹——姐姐這兒有個嘴硬的。你來幫我松他的骨頭。】
系統介面上，那個代表著蘇清寧的圖示被指尖點亮。
沒有聲音。
沒有預兆。
雜物室裡凝滯的空氣，忽然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攪動了。原本在門口投射進來的微光中懸浮的灰塵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，盡數定在半空。
一縷微光憑空而生。
它不是來自門口，也不是來自任何光源。就像是空間本身被撕開了一道細縫，光從那道縫隙裡滲透出來。
光芒起初很淡，像一團朦朧的霧。霧氣中，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緩緩浮現，虛浮不定，彷彿隨時會散去。
癱靠在門框上的格雷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團光霧在幾秒內迅速收攏、凝實。
眉眼、髮絲、纖細的脖頸、單薄的連衣裙……像一位無形的雕塑家正在用光作原料，憑空塑造一個活生生的人。
最後一縷光暈沉入少女的身體，徹底散去。
蘇清寧，就這麼完整地、悄無聲息地，出現在了這間落滿塵埃的雜物室中。
她先是眨了眨眼，似乎在適應這裡的昏暗。當她的目光捕捉到蘇厭的身影時，那雙清澈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，像被點燃的星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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