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雷喘了半天，肺裡那口濁氣才算緩過來。他抬眼，看著蘇厭伸出的手，聲音比之前還要啞。
“不，小姐。”他搖頭，背靠著木箱，“鑰匙……從來沒到過我手上。”
蘇厭的手在半空停了一拍。
【沒在格雷手上。】
腦子自動開始排除。
【伯爵？扯淡。那種人連莊園裡僱了幾個幫工都不一定數得清，管一把閣樓鑰匙？他閒的？】
【奈爾夫人？更沒戲。那位女士的世界裡只有畫架、社交舞會和自我欺騙，讓她碰這種東西，她怕髒手。】
僕人沒有，主人不管。
答案就一個。
【克洛伊自己留著。】
這個結論一出來，前面那些零散的資訊跟著串成了一條線。
克洛伊為什麼要頂替薇拉？
因為“克洛伊”這個人，在奈爾家本來就不存在。
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不存在。是社交意義上的——沒人在乎。雙胞胎中的另一個，永遠站在姐姐身後半步的那個影子。她哪天不見了，下人們頂多在茶餘飯後嘀咕兩句，伯爵和夫人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。
“大概是送去鄉下了吧。”
“聽說是提前訂了婚。”
隨便一個理由就能把事情糊過去。
而薇拉不行。長女，社交圈的門面，伯爵夫婦拿得出手的唯一一塊招牌。“薇拉”消失，整個奈爾家的體面就塌了。
所以克洛伊殺了薇拉。然後殺死了自己。
不是肉體上的死亡。是身份上的。她把“克洛伊·奈爾”這個人從世界上抹掉了，換上薇拉的殼子，繼續過日子。
一齣獨角戲，臺上臺下都只有她一個人。
蘇厭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涼意。
不是怕。是一種從認知層面泛上來的不適。
一個十幾歲的少女，能在暴雨夜殺了自己的親姐姐，然後冷靜地規劃善後，威脅證人，偽造失蹤——這份心性己經夠離譜了。
但更離譜的是，她後來後悔了。
那封信。那股悔意。格雷不知道，但蘇厭剛才在閃回的記憶碎片裡，結實實地捱了那麼一下。
克洛伊看信時的情緒——不是恐懼，不僥倖，是純粹的、濃稠到令人作嘔的後悔。
【能讓一個殺了親姐姐的人後悔的東西……那封信裡寫了什麼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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