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比來時更黑了一層。
不是誇張。三樓到西樓之間的拐角處，最後一盞能用的壁燈也滅了。燈泡裡的鎢絲斷成兩截，搭在玻璃壁上，死透了。
蘇厭沒停。腳步穩，節奏不變。
西樓的空氣有種不同的質感。潮。悶。一股被時間醃過的木頭味鑽進鼻腔，帶著黴菌繁殖過後特有的那種甜膩——不是好聞的甜，是東西爛了之後發出來的。地板每踩一步都有輕微的彈性，腳掌能感覺到底下橫樑的虛浮。朽了。至少朽了三分之一。剩下的部分在撐，但撐不了太久。
蘇厭走得很慢。
不是因為怕。這段樓梯的臺階間距不等——有兩階特別窄，正常步幅踩上去只有半隻腳掌著力，踩偏了容易崴腳。上次路過時她順便記下了位置。第七階和第十一階，靠右側走。
【本能。】
【進入一個陌生環境，第一遍路過時記地形，第二遍走的時候就不用浪費腦子在腳底下。省出來的注意力可以分給更重要的事。】
【——比如現在。】
腳下踩過最後一級臺階。
西樓走廊。
比三樓短，比三樓窄，比三樓暗。牆紙剝落了大片，露出底下發灰的石膏。石膏上有水漬，幹了之後留下一圈圈深淺不一的印子。壁燈一盞都沒亮——不是關了，是壞了。燈罩歪著，裡面的燈泡表面蒙著厚厚一層灰，估計通電也亮不起來。
沒人來這裡。
很久很久，沒人來。
蘇厭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。鞋底碰地板，一下，一下，中間夾著木頭被壓出的吱呀聲。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。沒有風，沒有蟲，沒有老宅子該有的那種管道水聲。
安靜得過了頭。
【整棟樓從一樓到三樓，多少還能聽見點動靜。風灌進來的聲音，牆體熱脹冷縮的咔嗒聲，偶爾還有老鼠在天花板裡跑。西樓——什麼都沒有。】
【連老鼠都不上來。】
【有意思。動物的本能比人靈敏。它們不來，要麼是沒吃的，要麼是有什麼東西讓它們不敢來。】
她沒停。繼續往前。
走到盡頭。
閣樓的門就在那裡。
木門。深色。門板上沒有任何裝飾。沒有門牌，沒有把手上的黃銅花紋，什麼都沒有。光禿禿一扇門。這座宅子裡其他所有的門都有雕花、有銅飾、有門牌——哪怕是儲物間，好歹也掛了塊小銅片標註用途。唯獨這一扇。
乾淨淨。
像是被人從這座宅子的記憶裡摳掉了。
蘇厭從袖口摸出鑰匙。
銅己經被她的體溫捂熱了。齒牙貼著指腹，形狀複雜，三段式切割。這種切割工藝在鑰匙裡算高規格——普通房門用不上。
她抬手，把鑰匙對準鎖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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