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鏡。框架是深色木頭的，雕了花，但花紋被灰塵填滿了看不清是什麼圖案。鏡面很大——足夠映出一個人的全身。至少一米七的高度，寬度接近一米。
它不靠牆。
往前挪了半步的距離。底部的支撐架壓在灰裡，壓痕很深。這面鏡子在這個位置待了很長時間。
從蘇厭站的位置看過去，鏡面正對著門口。
如果她剛才推門進來的瞬間燈是亮的——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鏡子裡自己的臉。
【……】
【這個擺放位置是故意的。對著門。來的人一進門就得和鏡子裡的“自己”打照面。】
【誰擺的？薇拉生前？還是殺了薇拉之後的克洛伊？】
【不。克洛伊沒有再回來過。她的記憶裡沒有佈置這間房間的畫面。】
【閣樓裡放一面對著門的落地鏡。為什麼？】
蘇厭沒急著下結論。她走過去。
每靠近一步，溫度就往下掉一截。
不是錯覺。她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小的顆粒——雞皮疙瘩。閣樓悶熱，空氣不流通，按理說應該比走廊暖。但那面鏡子周圍的空氣確實冷。冷到她撥出的氣在鼻尖能看見一絲白霧。
【物理層面解釋不通。密封空間，無冷源，不該出現區域性低溫。】
【那就不是物理層面的東西。】
三步。兩步。一步。
她站在鏡子正前方。距離不到一臂。
鏡面乾淨淨。
不是“打掃過的乾淨”。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乾淨。整間閣樓都蒙著厚灰，每一件傢俱、每一寸地板都覆著時間的殘留物。鏡框上也有灰——框架和底座都蒙了一層。唯獨鏡面本身，表面一塵不染。
灰不落在上面。
蘇厭伸出手，食指往鏡面旁邊的空氣裡探了一下。指尖感覺到了細微的灰塵顆粒浮在空中。再往鏡面方向移——到距離鏡面大約兩釐米的位置，指尖上的觸感消失了。
灰塵到了那個距離就不再往前。
【好。所以不是有人來擦的。是這面鏡子本身在排斥外部物質。】
【這東西不是普通的鏡子。】
蘇厭的視線定在鏡面上。
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，在鏡面裡映出她的輪廓。五官，身形，那件深色的輕便衣裙，低壓在腦後的髮髻。一切清晰。正常。
她看了兩秒。
然後她注意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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