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這不是我的倒影。】
這個判斷一出來，她沒有急著後退。而是更仔細地看。
第二個不對的地方，也是更讓人後脊發涼的一處——表情。
從遠處看，鏡中人的表情和蘇厭一致。都是那種不帶情緒的平靜。觀察者的面孔。但蘇厭盯著那雙眼睛看了三秒之後，一種細微的、幾乎要從五官縫隙裡溢位來的東西開始顯形。
鏡中人嘴角的弧度和她一樣。但嘴唇抿合的力度不對。緊了一分。不是緊張的緊——是剋制。像把什麼東西死咬在牙關後面不讓它出來。
眉心平整，和蘇厭一樣沒有皺紋。但眉尾——左邊那根——有一個極細微的下壓。不到一毫米。那種“用全身力氣在壓制某種情緒但壓不完全”才會出現的痕跡。
最要命的是眼睛。
鏡中人的瞳孔裡有東西。不是光的折射，不是燈泡閃爍造成的視覺誤差。是一種密度。一種重量。好像那兩個瞳孔底下壓著一片濃稠的、黑色的液體，表面平靜，底下翻湧。
蘇厭認得這種眼神。
她自己的眼睛做不出來。不是做不到。是那種情緒她沒有。那不是恐懼，不是悲傷，不是焦慮——
是恨。
極深的，燒了很久的，己經把所有猶豫和退路全部碳化之後剩下的那種恨。
蘇厭的呼吸沒亂。但腦子裡那個計算器正在瘋狂運轉。
【一個和我長著同一張臉的人。有淚痣。表情裡藏著殺意。此刻被封在一面鏡子裡。】
【和我長著同一張臉——雙胞胎。淚痣沒被遮住——說明她不需要偽裝成薇拉。她就是那個不用遮痣的人。】
【克洛伊。】
這個名字落在腦子裡的時候，蘇厭的視線還釘在鏡面上。鏡中人的視線也盯著她。西目相對。但蘇厭現在知道了——那雙眼睛看的不是“自己的倒影”。
是獵物。
【鏡子裡的克洛伊——她臉上那種表情，不是被困住之後的驚恐，不是死後殘留的怨念。那是“動手之前”的表情。是一個人做好了決定、走到最後一步、只差把刀捅下去的那種……定了的神情。】
蘇厭慢慢抬起右手。
鏡中人也抬起了右手。動作一樣。但慢了零點幾秒。
手抬到一半——鏡中人的手指微蜷了一下。
蘇厭的手指沒有蜷。
她看見了。
【不完全是模仿。它有自己的動作。】
蘇厭的手停在半空。鏡中人的手跟著停了。但那五根手指的蜷曲幅度比蘇厭的大。像在握什麼東西。
像在握刀。
蘇厭盯著那隻手。再看那張臉。淚痣。壓抑的恨意。握刀的手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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