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嫁衣。散發。赤足。被一根紅繩從手腕拴住，另一端連著空的花轎。
整面牆只有兩種顏色。白和紅。喪和婚。死人和活人。
一根繩子把兩樁事綁死了。
蘇厭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。
【霍將軍死了。】
【對外說“出征未歸”，對內己經出了殯。影壁上的畫就是證據——那不是什麼裝飾畫，那是喪儀實錄。有人把整場葬禮原樣畫了下來，畫在這座宅子最正中、最顯眼的位置。】
【然後半個月前，被人用白灰糊了，上面蓋了一幅百子送福。】
【為什麼蓋？因為我要來。沈家請了外人進府，不能讓外人看到這幅畫。】
【他們知道這畫裡有什麼。他們知道一旦被看見，就能推出來整件事的真相。】
手指又叩了一下。
【活人嫁死人。冥婚。】
這兩個字在腦子裡轉了第三圈，蘇厭的胃還是往上翻了一下。
不是恐懼。
是噁心。
一個十五歲的姑娘，被選中了，被關起來，被一層一層的人看著、守著、壓著。她砸過杯子，扒過門框，跪在地上把磚縫裡的灰都哭透了。
沒有人問她願不願意。
甚至沒有人告訴她為什麼。
她只是被選中了。
選中了，就得嫁。嫁給一具棺材裡的骨頭。
【副本提示說得很清楚——“新娘落淚則婚不成，婚不成則無人生還。”】
【冥婚不能哭。活人嫁死人的儀式上，新娘一滴淚都不能掉。這不是禮數問題，不是面子問題。是規矩。是冥婚特有的禁忌。】
【哭了，就是不願意。不願意，就是對亡者不敬。對亡者不敬——】
【“無人生還”。】
蘇厭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了。
月光照著她半張臉，另外半張沉在陰影裡。
【所以這就是我接的活。】
【不是教她忍。忍了三年了，忍到砸杯子扒門框的人，你讓她忍最後一天？那不現實。】
【得讓她不想哭。或者——讓她有一個比哭更重要的理由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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