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身往東偏院走的路上，蘇厭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【下午進新房，才是真正的開始。】
【那個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新娘，到底是個什麼情況。】
【而我的任務——是讓她在大婚當天不落淚。】
【一個被關在將軍府裡、砸過杯子、扒過門框、跪在牌位前哭到磚縫都滲透了的女人。】
【讓她不哭。】
蘇厭深吸了口氣，沒讓那口氣變成嘆氣。
【這活，不好乾。】
午飯擺在廂房桌上。
兩菜一湯，米飯蒸得粒粒分明，湯是銀耳蓮子羹，甜的，去了蓮心。碗還是那隻金繕修補過的定窯白瓷，筷還是那雙試毒銀筷。
蘇厭的目光落在碗沿。那道極細的裂紋被金粉細細描過，補得天衣無縫。金繕修補，其工本遠超這隻碗本身的價值。
【這家人在“維持”東西上，不惜代價。】
【捨不得壞，捨不得丟，什麼都要補好了，繼續用。】
清寧坐在繡墩上，兩隻腳懸著，夠不到地面。她沒有吃東西，只是安靜地看著蘇厭用飯，眼睛偶爾眨一下，像一隻乖巧的貓守著主人的飯桌。那層薄薄的防禦層依舊覆著整個房間，無聲無息。
蘇厭安靜用完午飯，放下筷子。
幾乎是同一秒，院門外響起了腳步聲。
孫嬤嬤的身影準時出現在門口，不多一秒，不少一秒。像是在牆外聽著屋裡碗筷的聲響，精確計算了她全部的用餐流程。
“貴客若是歇好了，老奴這便領您去看新房。”
蘇厭起身。清寧同步站起。
孫嬤嬤在前引路，前往內院。
路線比上午更深。穿過一道夾巷，巷壁兩側的牆皮有明顯的接縫。舊牆皮上，有一片被利器剷掉的墨痕，面積不小。
歸藏的感知裡，那片墨痕殘留著一種強烈的“宣告”意味，像是有人曾在此處寫下過什麼昭告全府的文字。
但字跡，己不可辨識。
午後的日光斜斜地切進窄巷，只照亮一半的牆面，另一半沉在陰影裡。那片被鏟去的墨痕恰好卡在光與影的交界處，像一塊半遮半掩的傷疤。
孫嬤嬤步速均勻，目不斜視，彷彿那片突兀的痕跡根本不存在。
蘇厭沒再開口試探。
她明白了，這府上的人，嘴比石頭還硬。答案得自己去看。
行至內院深處，一座月亮門出現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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