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厭坐在桌前，手指在冷茶杯壁上划著弧線。
新娘那句話還堵在她腦子裡，翻來覆去地滾。
“你……是來幫我做嫁衣的嗎？”
不是問話。是試探。是一個溺水的人看見木頭，先伸出手指碰一下，確認那東西是不是真的能浮。
她把手從杯子上收回來，閉了閉眼。
院外響了幾聲叩門動靜。輕的，節奏均勻，是那種受過訓練的手腕力度。
清寧己經動了。繡鞋踩著地面無聲無息，三步到門前，拉開門閂。
兩個丫鬟站在外面。一人一隻黑漆食盒，漆面乾淨，銅釦擦得鋥亮。
清寧沒說話。接過食盒，轉身回到桌前。她開啟蓋子，先看了一眼裡面的點心茶具，又用銀筷逐碟試過。動作極快，手腕翻轉之間，銀筷表面沒有任何變色。
蘇厭睜眼，看著她把碟盞一隻只擺好。
一碟桂花糕，一碟綠豆酥，一小盅杏仁酪，旁邊擱著一壺龍井，茶湯色澤清亮，香氣淡淡的，不濃不衝。桂花糕切成指甲蓋大小的方塊，碼得整整齊齊，綠豆酥的酥皮層次分明，沒有一點碎渣掉在碟外。
她拈起一塊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
清寧退回她右側半步的位置，站定。不吃不喝，兩隻眼睛盯著門窗方向，呼吸平穩，像一尊小小的哨兵。
點心的味道中規中矩。不難吃，但也沒什麼記憶點。用料講究，甜度剋制，糕點師傅的手藝線上，火候沒一點錯處。
【越是正常的東西，在這座宅子裡越顯得古怪。】
蘇厭把最後一口杏仁酪吃完，放下瓷匙。
酪盅底部的定窯白瓷上，那條金繕修補的裂紋在燈光下泛著暖光。她盯了一秒，收回視線。
院外傳來腳步。
孫嬤嬤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，不高不低，字字清楚：“貴客，老爺與夫人喚您過去正廳一趟，勞煩移步。”
蘇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。
【來了。】
【沈老爺。沈夫人。】
【這座宅子真正的掌權者。】
【或者說——這出戲真正的導演。】
她起身。衣角帶起桌上一絲風，茶杯裡的冷茶微微晃了晃。清寧同步站起，兩人之間沒有眼神交流，不需要。
門開啟。
孫嬤嬤站在三步之外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站姿和之前一模一樣。連那根素銀簪在後腦勺的角度，都跟分毫不差。
蘇厭語氣平和：“勞煩嬤嬤帶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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