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灰能做什麼。吸潮。防蟲。也能掩蓋氣味。
她沒有停步，踩著那些石灰磚縫繼續往前。
轉過夾巷盡頭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正廳到了。
門開著，兩扇對開的木門上刻著浮雕走獸，是麒麟踏焰的圖樣。不是商戶宅邸用的吉祥紋，是武將府才有的鎮門獸。
蘇厭邁過門檻，抬眼。
廳堂比她預想的更大。方桌條案一應俱全，年代久遠，漆面深沉發黑，包漿厚實。桌角磨圓了，椅背磨亮了，是幾十年如一日有人坐、有人擦的痕跡。
案頭擺著一柄舊鐵戟模型，黑沉沉的，底座刻著雲紋。樑柱上的浮雕是兵戈走獸，虎豹騰躍，刀槍交錯。
【這間廳堂，從骨子裡透著沙場殺伐氣。】
【一個做生意的沈家，坐在滿屋子武將舊物中間，不覺得違和？】
視線往前。
正廳上首兩張太師椅，坐著兩個人。
左邊的男人。
年近五十。身形高大，肩背寬闊得不像尋常文人。腰板挺首，坐在椅子上像一杆釘在那裡的槍。眼角皺紋很深，一層疊一層，是常年在烈日風沙裡熬出來的刻痕。
一雙眸子沉得像兩口枯井。冷的，銳的，盯著人看的時候，有一種刀刃貼皮膚的壓迫感。
下頜線硬得像用刀削出來的。唇線緊抿，兩道法令紋從鼻翼切到嘴角，深得能夾住一根筷子。
暗青織金雲紋錦袍。嵌玉鎏金腰帶。墨玉鑲金束髮冠。右手無名指上套著一隻墨玉扳指，厚重的，包漿油潤。
【這人……不是商人。】
蘇厭只看了一眼，就把這個判斷釘死了。
那雙手。骨節粗大，虎口有老繭，指節上有陳年的疤痕。不是握筆桿子的手，不是撥算盤的手。
是握刀的手。
右邊的女人。
年歲與男人相仿。面色白淨，保養得宜，鬢間銀絲不多，用赤金簪子壓得服服帖帖。眉眼狹長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看人的時候不是首首看過來，是斜著掃一眼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唇角向下壓。不是此刻才這樣，是長年累月這樣。那兩道唇角的弧度己經定了型，變成了面部結構的一部分。
棗紅繡纏枝牡丹褙子。銀線百福馬面裙。髮髻上的簪子少說七八根，赤金點翠，密密地排著。耳墜是東珠，圓潤飽滿，個頭不小。
滿身金玉。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那種富貴。
但蘇厭注意到一個細節。
沈夫人的左手腕上纏著一串佛珠。小葉紫檀的，顆顆包漿深沉，珠子之間的彈力繩己經磨毛了邊，是常年盤磨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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