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爺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看著蘇厭。
那道視線從蘇厭的頭頂落下來，過額頭，過眉眼，過鼻樑，過下巴，一路往下，掃過她的衣著、站姿、手的位置、腳的朝向。
蘇厭站得住。
她被看過很多次。副本里的NPC看她，怪物看她，同行的挑戰者看她，首播間的所有人都在看她。
但這種看法不一樣。這不是審視，不是打量，是清點。清點一件貨物的成色、斤兩、有沒有磕碰。
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秒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聲音低沉，帶著砂礫感：“坐。”
一個字。沒有客套，沒有寒暄。連個“請”字都省了。
【行。】
【甲方風範。】
孫嬤嬤己經在下首搬好了一張椅子。位置很講究，不上不下，離主座既不太近也不太遠，正好卡在“客人”和“下人”之間的模糊地帶。
蘇厭道了聲謝，走過去坐下。
屁股剛沾到椅面，她就注意到——這張椅子比正常的矮了大約兩寸。坐上去之後，她的視線得微微仰著才能平視上首的兩位。
【故意的。】
【坐矮椅子，就得仰頭看人。心理上矮一截，說話就弱三分。】
【這種手段，老了。但有用。】
蘇厭沒有去調整坐姿。她順著這把矮椅子的高度坐下來，背脊挺首，雙手規規矩矩搭在膝上。一個做慣了伺候人活計的禮媼，本來就該矮人一頭。她往這個角色裡鑽得越深，破綻就越少。
清寧站到她椅子右後方，面朝廳門，姿態和在廂房時一模一樣。
沈夫人的視線在清寧身上停了一瞬。
那一瞬很短，但蘇厭的餘光掛著她的臉，看得清楚——沈夫人的眉心微微收了一下，又鬆開了。
【她在看清寧。】
【跟孫嬤嬤第一次見面時的反應一樣。都在評估這個小丫頭。】
【清寧身上有什麼東西讓她們不安？還是說，她們本來就不允許任何“多餘的人”出現在這座宅子裡？】
沈老爺端起桌上的茶盅，揭開蓋子，沒喝，只是拿蓋子撥了撥茶葉。瓷蓋碰瓷杯的聲音在安靜的廳堂裡格外清脆。
“從京裡來的？”他問。
蘇厭欠身：“回老爺的話，民婦自京城崇安坊來，做這行有些年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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