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夫人開口了。
她的聲音比蘇厭想象的要尖。不是那種刺耳的尖，是收得很窄的尖，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每個字都帶著不耐煩。
“三十場。”她重複了這個數字，語調往上挑了一點，“那都是什麼人家的婚事？”
蘇厭報了幾個名字。都是她腦中禮制知識庫裡真實存在的京城世家。某侍郎府、某通判府、某皇商家的二房。不大不小，夠有分量，但不至於大到可以輕易去驗證。
【撒謊的基本功：三分真七分假，真的那三分要放在最前面，讓人沒心思去查後面的七分。】
沈夫人聽完，沒有表態。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，東珠耳墜隨著她微微側頭的動作晃了一晃。
“我家小女的婚事，”沈夫人說，“不比尋常人家。規矩多，忌諱多。你既然接了這活，有些話我先說在前頭。”
蘇厭坐首了一點：“夫人請講。”
沈夫人的眼睛眯了一下。瞳仁被眼皮擠得只剩一條縫。
“第一。婚期定在三日後。不得提前，不得推遲。天塌了也得在那天辦。”
蘇厭點頭。
【三天。只有三天時間。】
“第二。小女婚前不見外人。你只管操持禮器儀程，不必與她多話。”
蘇厭又點頭。
【不讓我跟新娘說話。】
【那我怎麼讓她不哭？隔空唸經？】
“第三——”
沈夫人的聲音忽然壓低了。
她身子往前傾了一點，髮髻上的金簪在日光裡閃了一下。東珠耳墜垂在她顴骨的陰影裡，圓潤的珠面映出蘇厭模糊的倒影。
“大婚當日，我女兒不能哭。”
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，廳裡安靜了一瞬。
沈老爺端著茶盅的手停了。孫嬤嬤站在門口，呼吸的節奏斷了半拍。
蘇厭看著沈夫人的臉。
那張臉上沒有慈愛，沒有擔憂，沒有一個母親在說到女兒出嫁時該有的任何東西。
有的只是命令。
“一滴淚都不能掉。”沈夫人說。她的聲音回到了正常的音量，甚至還帶上了一絲笑意。但那笑意只掛在嘴角，沒進眼睛。“她若哭了，這樁婚事便算砸了。砸了的後果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你也擔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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