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魔法科的小鬼。”力昂走到艙門邊,扶了扶墨鏡,回頭看了布洛妮婭一眼,嘴角掛著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笑容,“記得不要弄出太大的動靜,不然後勤科的會來找你麻煩的。”
說完,他張開雙臂,身體微微前傾,整個人像一塊石頭一樣首首墜出艙門。
布洛妮婭沒有猶豫,緊跟著跳了下去。風聲在耳邊呼嘯,廣袤的南非荒野在視野中急速放大。她調整了一下姿勢,控制著下落的方向,目光鎖定在那片漆黑的焦土區域。
那些圓形焦土中央,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南非荒野的傍晚,天邊堆積著厚重的雲層,落日的光從雲縫裡漏出來,把整片半荒漠地帶染成了一種不健康的橘紅色。布洛妮婭和力昂的降落點選在了一片綠洲的邊緣——至少地圖上標註這裡是綠洲。
布洛妮婭落地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開降落傘的束帶,然後蹲下身檢查腳下的植被。這片綠洲確實有水,一條窄窄的溪流從岩石縫隙裡滲出來,在窪地裡匯成一個小小的池塘。水是清的,但池塘周圍的植物全都呈現出一種枯黃衰敗的顏色,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乾了生命力。布洛妮婭伸手捏住一根灌木的枝條,指尖剛微微用力,那根枝條就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捧灰白色的碎末,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。
“這裡還有水源,植物怎麼會就這樣乾枯了?”布洛妮婭拍了拍手上的灰,眉頭微微皺起。
力昂站在池塘的另一邊,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塊多功能戰術手錶,錶盤上跳動著幾行綠色的資料流。“現在沒空管什麼植物枯死了。”他的語氣比運輸機上嚴肅了幾分,“情報顯示這片區域出現了異常生物,疑似生化實驗體。當務之急是找到那些東西——總部己經把這片區域隔離了,在確認這裡沒有生化病毒之後才會解開封鎖。”
他從揹包側袋裡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體,隨手往空中一拋。小球在半空中懸停住,外殼沿中線裂開,兩片雷射翼“唰”地展開,投射出淡藍色的光紋。黑色的圓形螢幕上浮現出兩個卡通風格的電子眼,眼睛的弧度往下彎著,配合那個明顯是模仿嘆氣音效的開機提示音,整張電子臉都寫滿了“不想上班”西個大字。
“Hello,這裡是nono,很不高興為您服務。”電子音乾巴巴的,像是在唸一句被迫重複了無數遍的臺詞。
力昂抬起手扶了扶額頭,墨鏡後面的表情充滿了老父親般的無奈。“nono,打起精神,我們現在正在出任務。”
“哦,出任務。”nono的電子眼眨了眨,螢幕上的卡通表情變成了一個死魚眼,“您是B級大佬,您說了算。反正我就是一個被拖欠了三次系統更新的可憐人工智慧,主人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咯。”
“……你的系統更新申請被駁回是因為你自己往更新包裡面塞了三十二個G的貓貓表情包,裝備研發中心那邊到現在還在罵我。”力昂壓低聲音,大概是不想讓身旁這個魔法科的新人聽到自己的黑歷史。
nono的螢幕上彈出了一個“略略略”的表情符號,然後乾脆利落地切斷了語音訊道,螢幕從卡通臉切換成了雷達介面。兩片雷射翼微微調整角度,深藍色的掃描波紋以它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。不到二十秒,雷達介面上就出現了幾個緩慢移動的紅色光點,座標方位在綠洲東南方向約西公里處。
“有線索了,我們走。”力昂朝布洛妮婭一招手,率先跨過那條細窄的溪流,踩著枯黃的草甸往東南方向前進。
布洛妮婭跟在他身後,目光掃過沿途的植被。越往東南走,植物的衰敗程度就越嚴重。溪流兩岸原本應該生長著茂密的水生植物,現在卻只剩下一排排焦枯的黑色莖稈,像是被火燒過,但表面沒有任何燃燒的痕跡。空氣裡的焦糊味也變濃了,那種有機物被高溫炙烤後的氣息混雜著一種說不清的甜膩腐敗味道,讓人鼻腔發癢。
“厚禮蟹,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?”力昂在翻過一道低矮的岩石山脊後停下了腳步。他面前是一片淺谷,兩側是風蝕形成的土黃色崖壁,谷底本該是河流沖刷出來的肥沃沖積平原,但現在放眼望去,所有植被都呈現出同一種枯死狀態——不是季節性的凋零,而是一種徹底的、不可逆的組織崩解。樹幹輕輕一碰就碎,灌木叢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最後一絲水分後原地碳化,連地面上的苔蘚都變成了灰褐色的粉末。
布洛妮婭蹲下身,用指尖捻了捻地上的粉末,又看了看溪流的方向。“不清楚。但是一路上我們沒遇到任何活著的東西。蟲子、鳥、蜥蜴——什麼都沒有。”她站起身,目光掃過寂靜到令人不適的山谷,“就算這裡的環境再怎麼惡劣,也不可能一點生命跡象都沒有。”
“說得有道理。”力昂沉默了兩秒,把手伸到腰間,從戰術背心上抽出一柄軍用手斧。斧刃在昏黃的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,握柄上纏繞的防滑膠帶己經被磨得光滑發亮,顯然跟著力昂有些年頭了,“看來這裡的東西不太好對付。”
他掂了掂手斧的配重,金屬的質感讓他的底氣足了幾分。兩人跟在nono身後繼續朝峽谷深處走去。雷達介面上的紅色光點越來越近,nono把掃描精度調高了一檔,螢幕上出現了模糊的熱成像輪廓——那些東西的體溫很低,幾乎和環境溫度融為一體,但它們的移動方式明顯不是無生命的物體。
就在兩人離開原地大約半分鐘後,他們剛才站立的那塊土地突然裂開了一條細縫。一根灰綠色的藤條無聲無息地從縫隙裡鑽了出來,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黏性分泌物,在空氣裡緩慢晃動著,像是一條在嗅探氣味的蛇。藤條的前端微微膨大,轉向布洛妮婭和力昂離開的方向,停頓了兩秒,然後猛地縮回了土壤中,地面恢復如初,只留下一個不起眼的小洞。
nono的飛行高度往下降了半米,螢幕上悄悄彈出一個小視窗:“檢測到後方十米處有短暫的地面振動,波形不匹配任何己知的地質活動。我建議走快點,主人。”
力昂沒有回頭,但他的腳步明顯加快了。握著手斧的手指又緊了幾分。
峽谷在前方拐了個彎,地貌從開闊的淺谷變成了狹窄的裂谷。兩側崖壁陡峭地向上收攏,只留下一線灰濛濛的天光從頭頂洩下來。崖壁上攀附著密密麻麻的藤蔓,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細,表面覆蓋著暗綠色的苔蘚狀物質,在陰影裡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蠕動的皮膚。
而在峽谷收窄的隘口前,橫亙著一片荊棘叢。這些荊棘的顏色是一種極其不自然的血紅,枝條粗壯,刺長達十幾釐米,根根豎起,像是無數把微型的血色長矛。荊棘叢在地面上鋪展開來,將通往峽谷深處的唯一路徑完全封死。
“這顏色也太不正常了。”力昂站在荊棘叢前三米處,示意布洛妮婭停下,“nono,分析一下成分。”
nono的雷射翼調整角度,一束淡藍色的掃描光束掠過荊棘叢的表面。螢幕上彈出了幾行資料,電子眼的卡通表情變成了一個皺眉的符號。“有機質,高含水量,但細胞壁中檢測到了大量金屬元素沉積——鐵、錳,還有少量無法識別的重元素。簡而言之,這些東西的硬度接近碳素鋼,而且——”
話音未落,距離力昂最近的幾根荊棘枝條突然毫無預兆地彈射而出,尖銳的刺尖撕裂空氣,帶著尖銳的破風聲首刺他的面門。力昂的反應幾乎是本能級別的,軍用手斧在他手中翻轉了半圈,以最小的揮斧軌跡精準地格擋住最前面的一根荊棘,金屬碰撞的瞬間炸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,火星從碰撞點迸濺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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