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京城內,廢儲驚雷震盪朝野,百官惶惶,諸王暗流洶湧,整座帝都人心浮動。
恰逢此時,天色驟變。原本尚且陰沉的天穹轉瞬黑雲堆疊,狂風捲過天街長巷,一場浩大的夏雨轟然落下。
滂沱雨線垂落天地,密密麻麻沖刷著朱牆金瓦、長街古巷,雨聲轟鳴不絕,洗盡帝都繁華喧囂。滿城風雨迷濛,行人盡數避退,偌大的中京城,被一片蒼茫雨霧徹底籠罩。
帝都最負盛名的第一酒樓——雲華樓,便立於這片煙雨之中,卓然獨立,清雅絕塵。此樓不屬於朝堂世家,不歸任何宗門管轄,乃是當世酒劍仙雲華所開。
樓中只供一酒,名曰云華仙釀,採雲山晨霧、劍心清露釀成,靜心固道,千金難求,從不對陌生人隨意贈予。
此刻酒樓中層的釀酒靜室裡,雲華一身樸素粗布衣衫,袖口隨意挽著,指尖沾著細碎酒麴,周身無半點劍仙傲氣,唯有市井釀酒人的恬淡安然。他正低頭悉心指點弟子把控釀酒火候。
就在這時,一道青衣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靜室門前。
雲華聞聲抬眸,打量著這名陌生青衣道人。
他閱人無數,卻完全看不透對方深淺,又見此人憑空現身、悄無聲息闖入自己釀酒重地,心中頓時生出幾分戒備。
林玄立在門口,神色清淡,語聲平緩:“弄杯酒喝喝。”
雲華微微搖頭,語氣淡然卻帶著明確的拒絕:“閣下陌生到訪,非親非故。雲華仙釀不對外人隨意供給,還請道友移步,樓中尋常酒水可自取。”
他守著自己的規矩,多年如此,無論權貴修士,一律不賜仙釀。
可話音剛落。
驟然天翻地覆!周遭一切瞬間剝離、褪去。
方才的釀酒室、爐火酒罈、身旁弟子、窗外雨聲風雨、整座中京大地……盡數消失無蹤!短短一剎那,雲華只覺天地更迭,時空挪移。
滿臉慘白惶恐的中年修士,被硬生生從現世剝離,墜入了另一個完整、獨屬於旁人的內裡世界!
這片天地乾淨空靈,日月自行輪轉,風雲自成節律,是眼前這名青衣道人的領域世界!雲華整個人徹底僵住,大腦一片空白,滿眼茫然。眼前之人,是一尊實打實的六境!
僅僅一瞬恍惚。
眼前景象再度流轉。山河秘境、獨立乾坤盡數褪去,周遭光影重組,剎那回歸真實現世,落回熟悉的釀酒靜室之中。
一切如初,風雨依舊,酒香猶存,彷彿方才那番天地挪移,只是一場幻覺。
可雲華渾身的冷汗與震顫的道心,無比真實。
他壓下心底滔天震駭,徹底收起所有傲氣與堅守多年的規矩,姿態全然放低,斂盡一身風骨,恭謹垂首,語氣滿是敬畏:“晚輩唐突無知,不識前輩,方才多有冒犯。雲華仙釀頂樓藏有年份最久的珍品佳釀,請前輩隨我移步上樓,盡興酌飲。”
先前指點釀酒的弟子依舊佇立原地,渾然不知方才短短瞬息之間,自家師尊己歷經一場跨越天地的震撼,更不知眼前這位青衣來客,是何等通天徹地的大人物。
——
二人穿過層層廊欄,拾階而上,首達雲華樓最頂層的專屬雅間。
整層閣樓空曠清雅,無俗客喧囂,無雜物冗雜,西面開窗,正對中京萬里煙雨。
狂風攜著滂沱大雨沖刷帝都山河,滿城霧色蒼茫,宮闕樓臺隱於雨幕之中,朦朧壯闊,盡收眼底。
雲華率先上前,抬手推開雕花木窗,微涼風雨裹挾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酒香湧入室內,驅散了些許沉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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