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華定了定心神,依言在對面坐定,取來酒杯自斟一盞。窗外雨勢滔滔,將整座中京籠罩在一片水霧之中。
舉杯輕酌,清冽酒香入喉,撫平了他方才幾番跌宕的心緒。
沉默片刻,雲華終究按捺不住心底好奇,抬眸看向對面淡然飲酒的青衣道人,輕聲問道:“真人素來逍遙世外,不問俗世紛爭,今日怎會忽然蒞臨這風波西起的中京城?”
雨聲簌簌,填滿閣樓間隙。
林玄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玉杯邊緣,目光透過雨簾,遙遙望向皇城深處那片沉沉宮闕,神色清淡無波。
他緩緩開口,語聲清淡,卻字字落得鏗鏘分明:“我本懶理天下皇權紛爭。”
頓了頓,一縷微涼鋒芒悄然溢位青衣周身。“奈何,這中京太子蕭景桓,膽大妄為,妄圖刺殺我剛剛收下的弟子。”
話音落下,雅間內驟然一靜。雲華手中酒杯猛地一頓,心底瞬間轟然徹悟!
難怪!今日一早,他的弟子便匆匆來報,說皇城傳出訊息,太子蕭景桓己被陛下廢黜,整座中京人心惶惶。
他彼時只當是皇室內部權力傾軋,尋常朝堂變故罷了,並未多想。
萬萬沒有料到,這場震動朝野的廢儲風波背後,竟還藏著這樣一樁事。不過心中的疑惑反而更重了。
他久居中京,冷眼旁觀多年,比誰都清楚蕭弈的恐怖。
這位帝王深藏皇城,城府莫測,底蘊深不見底,修為更是通天徹地,遠非世間任何人可以揣測。
不過今日之事,讓雲華有點想不通。蕭弈怎會忽然不惜動盪朝野,鬧出這般舉國大亂?太子私自行事,欲刺殺真人弟子,不過以蕭弈那般蓋世能耐,根本無需為此大動干戈。
他完全有無數手段壓下此事、抹平風波,根本用不著雷霆廢儲,動搖整個大承的朝堂根基,引得百官惶惶、諸王異動、天下人心浮動。
雲華皺著眉頭,滿心不解,輕聲嘆道:“晚輩心中實在費解。”
林玄垂眸看著杯中清酒,早就捕捉到了雲華眼底濃濃的不解。
“不止是你,我同樣看不明白。”
他語氣坦然,沒有半分傲氣,“此番我趕來中京,本就打算藉著這件事鬧上一鬧,討個公道。
可我心裡清楚得很,蕭弈的實力遠在我之上,真要撕破臉面,他完全有能力將我穩穩鎮壓下來。”
“我本以為少不了一番對峙交鋒,沒料到他行事如此乾脆,不等我到中京,便首接廢黜太子。”林玄微微搖頭,目光再次投向雨霧籠罩的皇城,語氣帶著幾分疑惑:“這般舉動,實在反常。
我也實在猜不透,這位身居皇宮的帝王,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。”
林玄微微搖頭,不再言語。這酒樓本就是一座高樓,頂層俯瞰滿城永珍,無遮無擋。此刻雨幕垂落,長風穿窗,立足此間,整座帝都盡收眼底。
遠處那片坐落於中京最核心、層層疊疊、恢弘無邊的皇城宮群,朱牆金頂隱在茫茫水霧之間,巍峨肅穆,氣勢鎮壓萬里紅塵。
林玄微微抬眸,眸光沉靜,隔著漫天風雨,靜靜遙遙望向那座皇宮。他就這般安靜看著。
一旁的雲華見林玄默然不語,目光始終鎖在那重重宮牆之上,心頭微動,也順著他的視線,抬眸望了過去。風雨迷濛,金瓦朱牆隱於萬頃水霧之中,莊嚴肅穆,沉斂無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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