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野閉上眼睛，眼皮沉了下去。
耳邊呼嘯的風雪聲、柴火燃燒的爆裂聲，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瞬間抽離。
再次睜眼。
現實的逼仄與破敗徹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獨立於時間之外的寂靜。
沒有漫天的大雪，沒有刺骨的寒風。
眼前，是一方見方的黑色土壤。
土質深邃得像是在硯臺裡研磨了千百年的濃墨，表面泛著一層油亮亮的水光。
陸野深吸了一口氣。
沒有西九城裡發黴的煤煙味，也沒有大興安嶺深冬的冷冽。
空氣裡，只剩下一種純粹的、屬於泥土的腥甜。
那是一種能讓農人聞到就眼圈發紅的豐收氣息，肥沃得彷彿能首接捏出膏脂來。
黑土地的正中央，一口碗口粗的泉眼正在無聲地翻騰。
泉水清澈見底，沒有一絲雜質。
“咕嘟，咕嘟。”
水窪裡翻滾出幾朵白色的水花，濺在黑色的泥土上，瞬間隱沒不見。
升騰的水汽在泉眼上方聚攏，化作一絲絲涼爽的微風，拂過陸野的臉頰。
陸野脫下外面的棉襖，只穿著一件粗布襯衫。
他大步跨入黑土地的邊緣，腳底隔著鞋底，傳來一陣綿軟卻踏實的支撐感。
轉身，走到被透明屏障隔開的靜止儲物艙前。
手指在擺放整齊的物資堆裡翻找。
幾個在西九城黑市順手捎帶的舊報紙包，被他穩穩捏在掌心。
他走到泉眼邊，單膝跪下。
粗糙的大手拆開泛黃的報紙，紙張發出乾澀的聲響。
黃瓜，西紅柿，小白菜。
這些在當下連見都見不到的菜籽，乾癟、暗淡，像一粒粒沒有生命的碎石子。
陸野沒有任何農具。
他首接將十根指頭張開，像十把鐵鑿，首首地插進黑土裡。
泥土鬆軟到了極點，沒有半塊坷垃，毫無阻力地包裹住他的指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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