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喇叭裡的電流聲還在半山坡上空來回激盪。
震得窗戶上的塑膠薄膜“嘩啦嘩啦”首響。
陸野轉過身，扯開土炕上那床補丁摞補丁的棉被。
他把手裡那五顆水靈靈的紅西紅柿，穩穩塞進被窩深處最暖和的地方。
“先捂著，等哥回來給你們切糖拌西紅柿。”
陸野扯過那件厚實的軍大衣，披在肩上，大步跨出屋門。
寒風像一把倒卷的鐵梳子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鞋底踩在積雪上，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悶響。
大隊部門口的打穀場上，早就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。
社員們裹著破棉襖，抄著手，凍得鼻涕結冰，縮著脖子排成長龍。
大風捲著雪沫子，往人脖梗裡鑽。
打穀場正中央，擺著兩張拼起來的木桌。
桌上架著一杆大號的生鐵秤。
負責稱重的劉會計，穿著一件七成新的黑棉襖，頭上頂著狗皮帽子。
他手裡攥著個算盤，綠豆大的眼睛在隊伍裡滴溜溜地轉。
排了半個鐘頭，終於輪到陸野。
劉會計瞥見陸野，嘴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。
他從腳邊拽出一個破麻袋，用鐵柱子似的秤砣隨意撥弄了兩下。
“陸家西口人，定額三十斤苞米麵，拿走。”
麻袋口敞著。
陸野低頭掃了一眼。
暗黃色的苞米麵裡，摻著大把大把的灰白沙子。
深處甚至長了一層厚厚的綠毛，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黴臭味。
“劉會計，這糧發黴了。”陸野聲音平靜。
劉會計翻了個白眼，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。
“今年收成不好，就這條件。愛要不要，後面還排著隊呢！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衝著排在陸野身後的一個漢子使眼色。
那是他小舅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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