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。”
一沓挺括的“大團結”，連帶著三張帶著體溫的特殊工業券，砸在百貨大樓的玻璃櫃臺上。
售貨員是個三十多歲的齊耳短髮女人，原本正百無聊賴地嗑著毛嗑。
清脆的拍擊聲響起，瓜子皮黏在了她的下嘴唇上。
她僵首著脖子低下頭，視線觸及那幾張印著紅戳的票據時，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同志，飛鴿，二八大槓。提那輛全黑的。”
陸野的聲音沒有起伏，像窗外凍結的冰稜。
他單手撐著櫃檯，指節修長有力，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絲洗不淨的暗紅血跡。
十分鐘後。
厚重的軍綠色防風門簾被掀開。
陸野推著一輛嶄新的腳踏車跨出門檻。
冷風如刀，瞬間刮過臉頰。
但空氣中那股屬於新橡膠輪胎和機油的混合氣味，卻怎麼也吹不散。
黑漆錚亮的車架，在慘白的冬日陽光下，折射出冷硬的金屬光澤。
鍍鋅的車把手涼得刺骨，陸野卻連手套都沒戴。
大拇指輕輕一撥。
“叮鈴——”
清脆的鈴聲劈開了縣城嘈雜的街道。
陸野把腳踏車推到街角，穩穩地綁在騾車後頭。
騾子打了個響鼻，噴出一團濃烈的白氣。
陸野正準備扯起韁繩，動作卻頓住了。
街角的背風處，縮著一團破麻袋。
麻袋旁邊，蹲著個嘴唇凍得發紫的乾癟老頭。
老頭腳邊有個破竹筐，筐裡鋪著一層爛麥秸。
風灌進巷子，帶來一股尿騷混合著凍肉腐爛的酸臭味。
竹筐裡，有什麼東西在微弱地蠕動。
陸野鬆開韁繩，厚重的皮靴踩碎了地上的冰渣，步步逼近。
他停在筐前，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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