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著是第二扇，第三扇。
王家大媳婦正端著半盆灶灰往外倒，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。
“哐當。”
搪瓷盆砸在雪窩裡，灶灰揚了她一頭一臉。
她連眼睛都沒眨，死死盯著那輛緩緩駛入村子的騾車。
或者說，是盯著騾車後頭那頭黑色的金屬怪獸。
“我的老天王老子……”
王大媳婦嚥了一口唾沫，喉嚨裡發出乾澀的摩擦聲。
不到五分鐘，村裡的土路兩側，擠滿了黑壓壓的人頭。
穿著破棉襖的漢子、掛著兩條黃鼻涕的半大小子、端著飯碗的小媳婦。
所有人連寒冷都忘了。
在這個連手電筒都要全家輪流把玩的年代，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槓進村，不亞於一架轟炸機落在了村頭的自留地裡。
“那……那是飛鴿牌的？”
村頭的趙光棍墊著腳尖，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。
“全黑的漆，銀色的鋼圈……這得一百好幾十塊錢吧！還得要工業券！”
人群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，像是一群人在同時抽風。
幾個穿著碎花棉襖的大姑娘，擠在籬笆牆後面。
她們的目光先是掃過那輛腳踏車，隨後不由自主地向上攀爬，定格在陸野的臉上。
陸野依舊保持著一條腿曲起的姿勢坐在車轅上。
他沒看任何人，嘴裡叼著半截捲菸，任由菸灰撲簌簌地落在皮靴上。
冷硬的下頜線在昏暗的光線中猶如刀削。
村西頭的小寡婦李春花死死咬著下唇，手指絞著衣角。
首到指節泛起死灰般的慘白，她才察覺到口腔裡蔓延出一股鐵鏽味。
她的眼神里，燒著一團毫不掩飾的火。
“野……野哥。”
一個流著鼻涕的半大小子湊上前，髒兮兮的手指顫抖著，想要去摸一摸那鋥亮的車擋泥板。
“別碰。”
陸野沒有拔高音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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