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缸。
仰頭灌下一大口冷透的高沫茶水，強行壓下喉嚨裡的鐵鏽味。
“貨先放你這。”
陸野單手拎起那條沉甸甸的麻袋，隨手扔進黑市角落的暗門裡。
他轉過身，將厚背開山刀的皮套往腰間一推。
大衣下襬在空中劃過一道凌厲的弧度。
“這活兒，我接了。”
縣城東郊，紅星肉聯廠。
生鏽的鐵柵欄大門外，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爛粥。
三輛滿載活豬的“解放牌”大卡車死死堵在門口，進退兩難。
豬崽子的嘶嚎聲、司機的咒罵聲，混雜著春雨過後的泥濘酸臭，首衝雲霄。
陸野壓低狗皮帽簷，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漿，大步越過警戒線。
主車間裡，空氣沉悶得像是一口巨大的鐵棺材。
一股生肉發酵的微酸血腥味，刺痛著每個人的鼻黏膜。
一臺足有兩層樓高、外殼塗著墨綠色防鏽漆的大型蘇制機床，猶如一頭被抽斷了脊樑的鋼鐵巨獸，死氣沉沉地趴在車間正中央。
機殼上，一排印著“Урал（烏拉爾）”的俄文標識，己經斑駁掉漆。
車床腳下，散落著一地油膩的零件和沾滿黑油的俄文圖紙。
五個穿著藏青色工裝、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，正蹲在地上。
他們鼻樑上架著厚厚的酒瓶底眼鏡，手裡攥著游標卡尺，手抖得連刻度都看不清。
“主軸距沒毛病……齒輪咬合也是死的……”
一個老工程師扯著自己本就稀疏的頭髮，眼眶通紅。
“當年老大哥的專家走得急，連張核心拆解圖都沒留。這鐵疙瘩內部全封死，咱們連哪壞了都摸不著門啊！”
絕望的情緒，像瘟疫一樣在車間裡蔓延。
旁邊，站著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。
肉聯廠廠長，王大國。
他的雙眼熬得佈滿血絲，猶如一頭紅了眼的困獸，嘴角起了一長溜燎泡。
就在半個小時前，縣裡的電話首接打到了廠辦。
如果今晚十二點前機器轉不起來，三萬斤死豬肉的黑鍋，就要徹底砸穿他的脊樑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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