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頭，看向雪兒的目光裡，透著隱隱的駭然。
這哪裡是個八歲的村丫頭。
這分明是一個天生的錢莊大掌櫃。
對貨物的品級、分裝、乃至保鮮的嗅覺，準得讓人脊背發涼。
門外。
陸野依舊單手插在大衣兜裡。
胸腔深處，一股難以名狀的熾熱氣血，正隨著呼吸緩慢翻湧。
前世今生，他在商海里見過無數廝殺的資本巨鱷。
可那些人，無一不是靠著幾十年摸爬滾打淬鍊出的深沉城府。
而眼前的雪兒。
連大字都不認得幾個。
全靠看陸野拿筆畫拉過幾次，就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複式記賬的雛形。
她對數字的敏感度，對人性的拿捏。
是融在血液裡的野蠻本能。
這是一種恐怖的先天基因。
老天爺不僅賞飯吃，更是首接將金飯碗硬塞進了這丫頭的嘴裡。
陸野的嘴角緩緩扯開。
他沒有走進去打斷這場井然有序的收購。
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陰影裡。
看著自己這個曾經連窩頭都吃不飽的妹妹，猶如一個正在檢閱千軍萬馬的悍將。
半個時辰後。
最後一名村民千恩萬謝地領著毛票離開。
破木桌前空蕩蕩的，只剩下一地帶著水汽的泥坑。
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。
只有灶房裡燉煮棒子麵粥的“咕嘟”聲，伴隨著堂屋老掛鐘沉悶的鐘擺聲。
雪兒放下手裡那把磨掉漆的舊算盤。
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撥出一團白霧。
她抬起沾著一點黑泥的小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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