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。
兩個小時後。
兩道刺眼的明黃色車燈，像兩柄鋒利的軍刺，強行劈開了靠山屯死寂的黑夜。
吉普車的輪胎碾碎了路面上的薄冰，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聲。
帶著刺鼻的柴油廢氣味，這輛掛著省城軍區牌照的鐵疙瘩，穩穩停在了陸家那扇木門前。
車門推開。
冷風瞬間灌滿沈長山空蕩蕩的舊軍大衣。
他沒有帶警衛員，獨自邁過高高的門檻。
院子裡沒有開燈。
只有屋簷下的陰影裡，一點猩紅的菸頭在冷風中忽明忽暗。
陸野單手插在黑布棉襖的兜裡，背靠著斑駁的黃泥牆。
深不見底的黑眸，平靜地注視著這位死裡逃生的鐵血老將。
沈長山停下腳步，軍靴在青磚上磕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站得筆首。
那是從屍山血海裡練出來的軍姿。
抬手。
五指併攏，指尖齊眉。
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最高軍禮，毫無保留地砸向了這個比自己小了快三十歲的年輕人。
沒有長篇大論的感恩戴德。
沈長山從貼身的軍裝內袋裡，摸出一個厚重的牛皮紙信封。
雙手遞了過去。
“軍區後山的那座三線兵工廠，外加庫房裡封存的兩千噸蘇聯產舊鋼材。”
沈長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“批條、紅標頭檔案、印章，全在裡面。”
陸野吐出一口青煙。
粗糙的指節夾過那個沾著沈長山體溫的信封，看都沒看，隨手塞進寬大的衣兜。
動作隨性得像是在收幾張廢報紙。
這份從容，讓沈長山眼角的肌肉再次不受控制地跳動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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