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寧宮內外的黑衛在那日之後己被盡數押走，偏殿外只餘幾名年邁內侍守著空蕩宮門。
雨後青磚潮氣未散，龍輦停在階前時，那幾人腿上一軟，齊齊伏跪下去。
陸九淵先行下馬，抬手示意錦衣衛封住西處甬道，繼而親自守在階下，不許任何閒雜人等靠近半步。
蕭長珩扶著沈如海下輦，沈如海墨色大氅裹著清瘦身形，掌中仍攥著從貢院帶回的焦紙，紙上“樣題匣”三字被火燎去半邊。
灰衣小太監伏在臺階下，嗓子發顫道：“舊庫在佛堂後頭，鑰匙在劉公公手裡，奴婢只管送匣子，從來不敢多瞧。”
陸九淵垂眼問道：“一年送幾回？”
小太監額頭貼著青磚，答得越發艱難：“春闈前一回，秋闈前一回，各地學政入京述職時也有幾回。”
他停了停，又啞聲補道：“送進去的有銀票，有名帖，還有封好的冊子，劉公公說，那是太后替朝廷養的人。”
蕭長珩看向佛堂方向，神色沉得厲害：“帶路。”
眾人穿過佛堂，殿中佛像覆著白布，香爐裡的香灰早己涼透，地上還留著先前更換毒砂時鑿開的石縫。
舊日香火氣被雨潮一浸，透出幾分難言的腐敗味。
小太監領著眾人到西側偏牆前，指著一道烏木門道：“就是這裡。”
門前坐著一名白髮老太監，他懷抱銅鑰匙串，見蕭長珩行至近前也不叩首，只將鑰匙往懷裡一壓，哭喊道。
“陛下，此處存著先帝賞給太后娘娘的舊物，未經懿旨不得擅開，您今日若開了門，老奴便是死了也無顏見先帝。”
陸九淵用刀鞘抬起他的下巴，眸色沉冷：“太后私庫，為何通著貢院暗道？”
老太監目光游移，哭聲越發淒厲：“老奴只守庫，從不問事。”
蕭長珩走到門前，俯視著他：“先帝留下的是大昶，如今是朕的天下，沒有她的私朝。”
老太監對上帝王眼底殺意，終於軟了身子，鑰匙串從掌中滑下，碰在磚面上發出輕響。
陸九淵撿起鑰匙連試三把，鎖孔皆紋絲不動，他抬眸稟道：“鎖芯灌了蠟。”
蕭長珩只落下一字：“砸。”
兩名錦衣衛提錘上前，三錘落下，門鎖應聲斷裂，烏木門推開的一刻，陳年檀香自庫中漫出。
庫內不見金銀，西面高架擺著經卷，佛珠，玉磬和供器，最深處立著半人高的金身佛像，供桌擦拭得一塵不染。
蕭長珩掃過滿架供物，冷聲道：“倒會裝相。”
老太監伏在地上，陸九淵抬了抬手，甲一便將人拖往廊下。
沈如海走到經架前，抽出一本《金剛經》，書頁被摳出暗格，裡頭放著一張銀票存根，數額三萬兩，落款為江南漕運商號。
他接連翻出數冊，經文中夾著名帖，佛經封皮下壓著田契，玉磬底座裡還塞著封漆書信。
許硯帶人逐件取出，臉色愈發難看：“江南鹽商陸家，孝敬兩萬兩。”
旁邊小吏翻開另一冊，嗓音發緊：“河東學政程繼文，薦舉費八千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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