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如海正看著地圖思量細節，察覺袖口傳來的力道，轉頭便對上蕭長珩的目光。
他心口漏了一拍，隨即將衣袖從蕭長珩指間抽回，反手拿起一塊溫熱白玉鎮紙，壓在地圖正中央的大明宮上。
“陛下不必做陣中子。”沈如海語氣放輕了些，“陛下是執棋人，我們布的局，殺的敵，皆是為陛下肅清宇內，這盤棋除了您，誰也拿不穩。”
蕭長珩眉宇間的陰霾散去，唇角到底沒壓住，連方才那點戾氣都化成了春風得意。
陸九淵默默別開臉，拿起那隻己經涼了的雞腿啃了一口。
當真羨慕啊！
沈如海將話題拉回正軌。
“光佈陣不夠，還得讓他們心甘情願走進伏擊圈，既然他們要在鹿鳴宴收網，我們便幫他們把這把火燒旺。”
陸九淵撇開情緒問道：“大相要如何燒這把火？”
沈如海看向書案上那堆從舊庫抄來的賬本，提筆蘸墨，在一張空白摺子上寫下十幾個名字。
“造一份假榜。”
他將摺子推到眾人面前。
“這些，都是花了重金在青雲齋買通關文書的草包，把他們全部列入會試前十，再透過最可靠的渠道，把這份假榜漏出去。”
沈南喬一點便透。
“拿假餌釣真魚？”
沈如海點頭。
“買榜的人看見自己高居榜首，必定狂喜，急著在鹿鳴宴上結交權貴，幕後黑手看見這份名單，也會以為朝廷查來查去，只查到了外圍廢子，真正賣出去的名額仍安然無恙。”
他抬眼看向陸九淵。
“只有他們自認贏定了，才會毫無防備地浮出水面。”
入夜，京城西市。
與顧三娘一同求學的吳萍站在女營暗設的鋪面後堂，將那份名單拆成三份，逐一交到管事手中。
“第一份，讓順義車馬行的老李帶去南城酒館，裝作喝高了說漏嘴。”
她又取出第二份，放進胭脂鋪掌櫃手裡。
“這一份，當成官太太們的私房閒話漏出去，話別說滿，要讓她們自己猜。”
最後一份被她壓進匣底，推給一名穿灰衣的女學生。
“第三份，塞進國子監那群儒生常去的抄書鋪子裡，記住，送完就走，別回頭。”
管事們領命散去。
不過短短兩日，一份關於內定會試榜單的流言，便順著車馬行，胭脂鋪和抄書鋪，席捲了整個長安地下黑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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