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龍殿內，地龍烘著淡淡安神香。
更漏聲一滴一滴落在夜色裡，案几上堆著厚厚供詞，皆是錦衣衛從南城暗樁口中撬出來的證詞。
蕭長珩放下硃筆，骨節分明的手指抵住眉心，臉上透出病後的蒼白，呼吸也比平日沉了幾分。
沈如海坐在下首翻看春闈卷宗，聽見動靜抬起頭，目光落在他額角細密的冷汗上。
“陛下？”
蕭長珩沒有睜眼，只抬手擺了擺。
沈如海起身繞過書案，走近兩步後看清他唇色發白，當即轉身往殿外去。
“李玉，傳張太醫。”
他剛邁出一步，右邊袍袖便被人攥住。
蕭長珩半身前傾，掌心扣著那截鴉青色袖口，手背青筋繃起。
“別去。”
沈如海回頭看他。
蕭長珩睜開眼，眼底血絲未退，仍強撐著帝王的鎮定。
“深夜傳太醫，會驚動前朝，十七家酒樓剛收網，現在不能生亂。”
沈如海低頭看著那隻手，目光順著他的小臂落到右肩。
驚蟄雨夜，蕭長珩單騎殺穿兩千死士，右肩被重甲軍的倒刺鐵錘掃中，創口深可見骨，這些日子他在人前殺伐果斷，背地裡傷勢根本沒有養好。
沈如海喉結滾了滾。
“鬆手。”
蕭長珩仍攥著他的袖子，聲音更低。
“真不用傳太醫，朕只是頭疼。”
沈如海反手拍開他的手背，轉身走到多寶閣旁，取下一個白瓷藥瓶，又在紅泥小火爐前倒了一盞溫水，端著水和藥走回書案。
他將東西放在蕭長珩面前，語氣冷硬。
“張太醫配的凝神丸，吃了。”
蕭長珩看了一眼案上的藥，又抬眼看沈如海，半晌沒有動作。
“朕手抖，拿不穩水盞。”
沈如海眉心一跳。
堂堂大昶天子，方才還能執劍審逆，如今竟連一盞水也端不住。
他正要開口譏諷，腦海裡忽然響起一道嬌軟得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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