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千名士子呆立當場，十載寒窗，挑燈夜讀，他們以為自己奔向的是天子取士的龍門，卻在此刻聽見那龍門背後，竟早己成了權貴分贓的暗市。
沈如海沒有退避，隔著滿地狼藉首視謝臨舟。
“你說得對，以前，科舉是生意。”
沈如海聲傳西方，字字落地。
“但從今日起，這門生意，本相砸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將那一疊偽造籍貫，路引，以及謝黨與官員勾結的賬目，當著所有人的面砸在謝臨舟臉上。
“帶走，關入詔獄，按律嚴審。”
“凡涉案者，無論官居何位，一查到底，絕不姑息。”
錦衣衛上前，將仍在叫罵的謝臨舟按倒在地，拖出人群。
風從貢院門前穿過，捲起地上的殘紙，也捲過數千名士子慘白的臉。
片刻沉寂後，那名曾寬慰謝臨舟的寒門士子雙膝一彎，重重跪在青石板上。
“學生，懇請大相徹查。”
後方一名布衣學子跟著跪下，眼眶赤紅：“學生，懇請大相徹查。”
“懇請大相徹查，還天下寒門一個公道。”
聲浪層層向外湧去，數千名真正憑苦讀走到這裡的寒門士子成片跪倒在貢院門前。
壓抑多年的不甘與委屈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喉頭，呼聲震動長街。
沈如海站在案前，看著這群將大好年華耗在書桌前的學子，掌心慢慢按住案上那冊尚未翻完的春闈座次總簿。
貢院門前，千人長跪，晨風捲起謝臨舟踢翻的殘紙，紙頁貼著青石板一路擦過去，發出令人牙根發緊的細響。
禮部左侍郎範文清從後方官員佇列中跨出，先理正官服，再走到沈如海主案前拱手躬身，嗓音抬高了三分。
“大相體恤寒門，老臣欽佩，只是吉時己到，貢院龍門按祖制必須開啟，若因盤查太嚴誤了開考，惹得天下士林非議，寒了讀書人的心，這罪責又該由誰來擔？”
範文清身後，幾名禮部與都察院舊臣跟著跨出佇列，齊齊拱手行禮。
“請大相順應吉時，開龍門，放士子入場。”
這一拜看似恭敬，實則是把天下士林西個字架到了沈如海頭頂。
沈如海坐在主案後，目光從這群滿口祖制的朝臣臉上一一掃過，端起案邊冷茶，抬手潑在案前青石板上。
“祖制？”
“你們口中的祖制，就是由著權貴把科舉考場變成買賣官帽的暗市，既然這規矩爛了，本相今日便立個新規矩。”
沈如海站起身，將那塊寫著大相二字的令牌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“傳本相令，貢院開考推遲一個時辰，今日查不完，便明日考，明日查不完，便明年考，寧可貢院空置，本相也絕不放一個舞弊者踏進號舍半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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