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喬暫且收起青蓮銅牌，先命人在巷口空地搭起臨時救治棚。
淨水，藥爐，生石灰一排排送進去，哭聲和咳聲被棚布隔開，巷子裡總算不再亂成一團。
片刻後，她坐在棚前的太師椅上，右手又取出那枚從臭水溝腐屍懷裡搜來的銅牌。
銅綠沾在指腹，帕子擦過兩回，仍留下暗色痕跡。
阿杏從棚外快步進來，抱拳道：“王爺，查實了，青蓮會是近一月才在南城貧民區冒頭的。”
沈南喬沒抬眼：“接著說。”
阿杏往前半步：“他們趁著暑熱，西處派發摻了餿水的米粥，又在街巷裡支鍋熬符水，宣稱喝了青蓮神符，便能百病不侵，避開暑疫。”
她停了一息，臉色壓得發沉：“更要緊的是，他們在災民裡散佈謠言，說南城排汙明渠沒修，是因為修渠銀全被大相貪墨，填進了沈傢俬庫，惹怒上天，這才降下暑疫天罰。”
咔。
沈南喬五指收攏，黃銅鑄成的青蓮牌在掌心變了形，最後成了一團看不出紋路的銅疙瘩。
她抬起頭。
“拿幾碗髒水騙吃騙喝，我懶得管，造我爹的謠？”
銅疙瘩被扔到地上，沈南喬一腳踩進泥裡：“活膩了。”
棚外忽然鬧起來。
十幾輛滿載物資的板車停在巷口，車上堆著成捆乾淨麻布，一筐筐草藥，還有用厚棉被捂著的冰塊，全是女營作坊緊急調來的東西。
顧三娘站在車隊最前頭，手裡拿著貨單。
十幾個頭綁青巾，手持木棍的漢子攔在車前，為首的是個乾瘦男人，他指著顧三娘高喊。
“鄉親們別信，這幫女人不知羞恥，拋頭露面，車裡裝的都是害人的妖法，喝了咱們青蓮聖水就能好，絕不能用她們的藥。”
幾名病患家屬臉上露出遲疑，腳步往後挪。
顧三娘冷笑，盯著乾瘦男人：“你們那青蓮符水，是免費施的，對吧？”
乾瘦男人挺著胸膛：“自然，青蓮老母慈悲為懷，分文不取。”
“分文不取，可每領一碗水，須供三文香火。”
顧三娘手指撥過算珠：“永樂巷連著附近三坊，少說兩萬口人，一日便是六十兩白銀，這還不算你們逼人捐的香油米麵。”
“用爛泥溝裡的髒水兌香灰，轉手賣給病人續命，做這等黑心買賣，你們倒比我更會扒人皮。”
西下安靜下來。
周圍百姓看看顧三娘，又看看乾瘦男人，臉色一點點變了。
乾瘦男人臉漲得通紅，揮著木棍便要衝上來：“妖女敢辱我聖教。”
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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