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過裂谷後，大軍又向前推進三十里，山風裡的血氣漸漸散去。
腐葉與死水多年漚爛的惡臭卻從林間壓來，燻得前軍士卒紛紛皺眉。
前方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寨子，寨外沒有拒馬，也沒有箭塔，連寨門都只是幾根歪斜朽木勉強拼成。
八百陌刀衛分列兩側入寨，鐵甲相磨的聲響在泥牆之間迴盪，驚不起半點人聲。
這裡不像南疆軍設下的緩衝村落，更像一座把活人埋到半截的墳。
泥屋兩側或蹲或躺著幾百名寨民，男女老少皆有，衣衫破爛，臉色蠟黃，聽見大軍入寨的腳步聲，竟連頭也沒有抬。
他們眼珠渾濁，神情麻木，胸口起伏得慢，像是隻剩一口氣吊著。
顧三娘按住刀柄，緊跟在沈南喬身側，低聲道：“將軍，當心有詐，這些人安靜得不對。”
明珏走出佇列，來到一個倚牆癱坐的南疆老者身前，垂眼看了片刻，彎腰扯起老者右臂，推開破爛袖口。
皮包骨的手腕上，赫然烙著一個焦黑的奴字。
老者任她檢視，沒有任何反應。
明珏站起身，神色沉下去：“將軍，全是老弱病殘，年輕力壯的都不在，手腕上還有奴印，像是被人圈在這裡養著。”
沈南喬沒有接話，她提著霸王槍走到一口長滿青苔的半碎水缸前，水缸後縮著一個六七歲的南疆孩童。
孩子看見披甲將領靠近，本能地往後躲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沈南喬單膝蹲下，把霸王槍立在身側，用拇指和食指托起孩童下巴，迫使他抬頭。
孩童脖頸右側有一團紫青色鼓包，隔著薄薄皮肉起伏，裡面隱約有活物遊動。
沈南喬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沉了下去。
“木崑崙治下，竟把自己的子民當柴薪燒。”
她站起身時，左側茅草屋頂忽然碎裂，一道瘦小黑影裹著飛散草屑撲下。
來人沒有呼喝，只有滿身殺意。
一把浸過幽藍毒汁的南疆狗腿彎刀，首劈沈南喬面門。
趙小虎拔刀跨前：“護住將軍！”
刀鋒來得太近，周圍親兵剛要撲上，沈南喬己經抬起右手，兩根手指探出，夾住了落到額前三寸的刀刃。
“叮！”
半空中，一個臉上塗著花綠油彩的南疆少年握緊刀柄，雙目赤紅，牙關咬到滲血，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那一刀上。
沈南喬手臂紋絲未晃。
南疆少年阿朵嘶聲道：“大昶屠夫，去死！”
沈南喬看著他，手腕一震，彎刀脫手飛出，阿朵也被反震之力掀落泥地，翻滾十餘步才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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