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如海心口發緊。
不用問也知道蕭長珩夢見了什麼，無非是沈府兩千死士圍攻的血夜，或是太醫宣告滑胎時那滿床刺目的血。
這小子表面看著無事，把一切都扛下來了，清算周黨，推行新政，登朝執劍時誰都看不出破綻。
可那些差點失去他的恐懼，全被壓進骨髓裡，到了夜裡，便翻上來咬人。
“長珩，醒醒，只是夢。”沈如海沒有掙扎，艱難抽出一隻手，指腹貼上蕭長珩額頭，一點點擦去冰涼冷汗。
“我在這。”沈如海放慢語速，帶著沉穩與包容。
“我在。”
這兩個字落下，蕭長珩緊繃的身體才慢慢鬆下來。
他埋在沈如海頸間，呼吸依舊不穩，窗外風雨大作，殿內只剩兩人的心跳。
“朕夢見太和殿前全是血。”蕭長珩聲音悶在他肩側。
“你躺在那裡，不管朕怎麼喊，你都不理，張太醫說，你保不住了。”
沈如海擦汗的手停了停，隨後滑落，捧起他的臉。
黑暗中，蕭長珩眼眶還紅著，看著沈如海，像個等待判決的囚徒。
“朕知道你在怪朕。”蕭長珩扯了下唇角，笑得難看。
“白日里朕裝得若無其事，其實朕怕得要命，怕你今晨只是被藥泉迷了心智，怕你清醒後後悔，怕你退回大相的位子，再用那副端方守禮的君臣面孔對著朕。”
他說得越來越亂，字句擠在喉間：“若你真退回去，朕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，朕可能會發瘋。”
沈如海嘆了口氣。
他沒有辯解，只稍稍抬頭，尋到那兩片發涼的唇，主動貼了上去。
這個吻沒有慾念，只有安撫，以及落地生根的堅定。
一觸即分。
沈如海看著怔住的蕭長珩。
“臣選的路，從來不悔，你若再胡思亂想，明日便不理你了。”
蕭長珩定定看著他。
剛才那個主動的吻，己經把他心底所有不安撬開。
雷聲漸遠，雨勢未減。
蕭長珩喉結滾動，掌心沿著沈如海腕骨慢慢收緊，像是在確認這人真有溫度，真肯留下。
“這可是你招惹朕的。”蕭長珩嗓音啞透。
他俯身靠近，額頭抵住沈如海額角，呼吸一下接一下落在耳廓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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