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時分，滄州客棧天字號房內擺著兩隻冰鑑，紗窗半開，運河吹來的夜風穿過竹簾，將室內暑氣帶走大半。
兩人沐浴過後換了寢衣，並肩靠在床頭，壁燈罩著一層淺黃紗紙，光線落在錦被與衣襟之間。
沈如海抬起右手，看著掌心尚未褪去的薄繭。
白日在舊州城裡，他一腳踹飛狼庭刺客頭目的畫面仍留在腦中，那樣的力量絕非尋常文官能夠擁有。
蕭長珩側身躺著，手肘支在軟枕上，視線卻停在沈如海敞開的領口，許久沒有挪開。
“你不想問點什麼？”
沈如海先打破沉默。
“問什麼？”
“我在朝中做了多年文官，過去連重些的弓都拉不開。”
沈如海迎上他的目光，繼續說道：“今日那一腳，還有前幾日在客棧使出的身法，全都不合常理，你難道從未懷疑過？”
蕭長珩收回落在他衣襟上的視線，翻身坐起，替他將額前散落的頭髮撥到耳後。
“懷疑過。”
沈如海指尖蜷了一下。
“那你為何不問？”
“因為你還沒打算說。”
蕭長珩的指腹停在他臉側，話音比平日慢了幾分。
“你若願意說，我便聽，你若不願，我不會逼你。”
沈如海看著他，沒有開口。
“我只認一件事。”
蕭長珩托住他的臉，讓他無法避開自己的目光。
“你是沈如海，是那個替朕重整朝綱，也敢當面罵朕的沈如海。”
掌心的溫度貼著面頰，沈如海喉間發緊。
“若有一日，你真把刀鋒指向我，我會先問你緣故，再由自己判斷該如何做。”
蕭長珩輕輕擦過他的眼尾。
“可在那一日到來之前，我不會因為一個尚未出口的秘密懷疑你。”
積在胸中的酸意再也壓不住，淚水沿著沈如海臉側落下，浸進蕭長珩掌心。
關於穿越與系統的真相太過離奇，他現在還不能說，也不知該從何說起。
蕭長珩沒有追問，只用拇指替他擦淚，動作生疏，卻足夠耐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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