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長珩倚著長凳，神態從容：“這碗麵算十兩，剩下的錢，買老闆方才說過的話。”
領頭漢子咬牙道：“你算什麼東西，也敢插手漕幫的事？”
“拿錢走人，或者留下命。”
蕭長珩抬眼看他：“自己選。”
陸九淵拔刀出鞘，刀鋒落下，面鋪門前的青石碾盤應聲裂開，碎石擦過領頭漢子的臉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灰衣漢子盯著地上的石屑，將銀票收入囊中，幾人交換過目光，轉身鑽進了碼頭人群。
沈如海心中暗歎，果然還是有錢好辦事。
後廚布簾被掀開，昨夜賣茶饊的老婦走了出來，她手裡攥著一塊破布，走到沈如海面前便跪了下去。
沈如海趕緊扶住她：“大娘，有話慢慢說。”
老婦抖著手開啟破布，裡面包著一枚長滿銅綠的黃銅釦。
“這是阿牛失蹤前託人帶回來的，他說船上的貨不對，準備去府衙擊鼓，還說要是回不來，就讓我拿著這東西去京城告御狀。”
沈如海接過銅釦，用衣袖擦去表面的汙垢，釦子背面顯出水波紋，正中刻著一個巡字。
他翻過釦子，指腹在紋路上停住。
“這是漕運總督部院河工巡船的號扣。”
蕭長珩接過看了一眼，臉色沉了下去。
沈如海將銅釦攥在掌心：“普通漕糧船不會有這個東西，老婦看見的無燈官船，正是漕運總督部院的巡船。”
案情終於露出全貌。
巡船換走官糧，漕船裝沙沉底，知情腳伕失蹤，地方衙門再用一場並不存在的風浪封死訊息。
蕭長珩看向河面，船燈順著水流排開，臉上的溫度一點點褪去。
“連漕運總督部院都敢動手，朕倒要看看，他們能把多少人命埋進河底。”
三人安撫老婦，留下銀兩，隨後返回臨水宅院。
入夜後，清江浦燈火依舊，沈如海在二樓茶室攤開漕運地圖，將銅釦放在白水蕩的位置上，旁邊另放著十二艘沉船的舊卷拓本。
窗欞被風碰響，陸九淵立即來到窗邊。
窗外沒有人，窗臺上卻多了一個油紙包，紙包透著魚油氣味，像是剛從船艙裡帶出來的。
陸九淵用刀尖挑開油紙，裡面是一張泛黃紙條，炭筆寫痕粗重，只有一句話。
“想找沉船人，三更去天妃風濤。”
沈如海拿起紙條，對著燭火看了片刻。
天妃風濤是山陽八景之一，位於天妃宮外的險灘，水道狹窄，暗礁密佈，夜間很少有人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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