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妃廟外，淮河水勢轉急，河道收窄，水下暗礁密佈，浪頭撞上礁石，聲響傳出老遠，長久以來便有了“天妃風濤”的名號。
丑時三刻，夜色壓在河面上。
陸九淵立在堤岸高處，抬手打了個手勢，十餘名錦衣衛悄然散入蘆葦與亂石之間，封住了通往廟門，河灘和渡口的幾條路。
確認西周沒有埋伏後，他才回身走向馬車。
車簾掀開，沈如海踩著腳凳下來，江風順著衣襬灌入袖中，他攏緊月白長袍的衣領，肩上隨即多了一件寬大的玄色外氅。
蕭長珩替他繫好帶子，手指從頸側掠過，停了一瞬才收回。
“江風寒，別受涼。”
“陛下千金之軀，不該來這種險地。”
“你在這裡，朕自然要來。”蕭長珩理了理外氅邊緣，“大相若真擔心朕，查完案便好好補償朕。”
沈如海懶得接這句話，轉身往河岸走去，心中己經把某位不分場合的皇帝罵了兩遍。
淺灘停著一艘破舊烏篷船，船頭風燈搖搖晃晃，只照出三尺水面，船尾坐著一個戴破斗笠的漢子，手裡捏著煙桿，卻沒有點火。
聽見腳步聲，漢子抬起頭，目光在陸九淵腰間的刀上掠過。
“是你們留的紙條？”
“你是張阿牛的同鄉？”沈如海停在離漁船三步遠的位置。
漢子站起身，拍去褲腳上的泥。
“我叫沈老七，那夜十二艘漕船出發時，我原本也在名冊上，出船前喝了碗冷酒，肚子壞了，管事便把我換下。”
沈如海看著他:“張阿牛他們死了？”
“沒死。”沈老七握緊煙桿。
“那晚我蹲在岸邊草叢裡，親眼看見那些船沒有沉，巡船上的人用鐵鏈鎖住阿牛他們，連人帶船拖進了清江浦船廠。”
蕭長珩望向河面：“清江督造船廠是朝廷重地，十二艘船進出，怎會無人發現？”
“清江船廠連著二十里水道，水門有十三處，只要銀子給得足，十二艘船進去，也沒人敢多問一句。”
沈老七扯了扯嘴角：“那幫人連龍王爺的船都敢收。”
沈如海思量片刻。
三十五名腳伕被活著帶進船廠，說明他們還有用處，至於那十二艘漕船，也許仍裝著見不得人的東西。
“你為何敢出來報信？”陸九淵問。
“我老孃病重，家裡等米下鍋。”沈老七首首看向沈如海。
“阿牛他娘說你們有錢，給錢，我便告訴你們他們關在哪一處船塢。”
“可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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