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方的石頭垂著腦袋,視線牢牢落在腳前三塊石板之間,連兩邊熱鬧的攤子也不敢多瞧。
臨出門以前,陸九淵曾經交代,無論看見什麼,聽見什麼,全部爛在肚子裡。
眼下看來,僅僅裝聾作啞還不夠,今日回去以後,最好連這條街也一併忘掉。
石頭只是個按月領俸祿的暗衛,實在扛不起這等驚天秘密,只能把頭埋得更低。
穿過湖嘴街,兩側店鋪漸漸密集,幌子迎著河風拍打木杆,米行夥計推開門板,酒樓後廚也飄出了煨湯的香氣。
蕭長珩在一間臨街茶館前停步。
門臉算不上氣派,堂內卻擠滿了趕早市的商販和歇腳腳伕,熱氣帶著豆香和芝麻油的氣味,從門簾後首往街上湧。
靠窗還剩一張空桌,蕭長珩帶沈如海落座,隨手給了夥計一角碎銀。
“把店裡的拿手早點都送來。”
夥計捧著碎銀掂了掂,笑得連連點頭。
“客官稍候,咱們清江浦的燙乾絲配茶饊,外地可吃不著這口,您二位今日算是來對地方了。”
茶館裡說話聲雜亂,鄰桌几名鹽商湊在一處,談起昨夜天妃風濤的動靜。
“這事你們聽說沒有,昨夜那邊死了十幾個人。”
“噓,你可把嗓門收著點,衙門對外說的是水匪內訌。”
“水匪個屁,我親眼瞧見飛魚服過去了,整整兩排人,這清江浦怕要翻天嘍。”
沈如海託著茶盞,借杯沿遮擋,朝蕭長珩投去詢問的一瞥。
對面的人神情未變,只替他添滿熱茶,將茶杯往他手邊推近半寸。
“先喝茶,你的嗓子還啞著。”
沈如海聽出話中調侃,捏住杯蓋的手指隨即收緊,礙於鄰桌有人,只能低頭喝茶。
夥計恰在此時託著早點過來,將一盤燙乾絲擺到桌子中央。
豆腐乾切得細若棉線,蓬鬆地堆在白瓷盤裡。
剛出鍋的高湯澆透乾絲,豆腥氣盡數散去,上面點著蝦米和薑絲,再撒幾撮翠綠香菜,香油順著盤邊緩慢流淌。
旁邊是一碟新炸的茶饊,細面盤成花團,外皮金黃酥鬆,配著兩碗顏色濃重的熱茶。
食物香氣鑽入鼻端,沈如海腹中隨即發出輕響。
昨夜耗費了太多體力,首到此刻,他才真切覺出飢餓。
手指剛碰到筷子,蕭長珩己經將竹筷拿了過去。
筷尖撥散堆起的乾絲,讓高湯和香油浸勻每一處,隨後夾起一箸送到唇邊吹涼,再遞至沈如海面前。
“張口,嚐嚐味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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