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。”何向東說，“不是我不準備，是不需要。七連一百二十五個人，全副武裝，帶著重火力，穿插二十公里。是敵人怕我們，不是我們怕敵人。”
劉建新愣了一下。
“你想想。”何向東走到地圖前面，教鞭點在穿插路線上，“這條路線，山高林密，地形破碎。敵人會認為我們不可能從這裡走。但我們偏走這裡。敵人在這一帶的防守最薄弱，最多一個連，分散在好幾個據點裡。”
“我們的兵力——一百二十五個人。火力——二十四枚107火箭彈，十二挺輕機槍，一百多支自動步槍。你告訴我，誰怕誰？”
劉建新看著地圖，看著那條被紅筆標出的穿插路線，突然明白了。
何向東不是不怕，是他算清楚了。他把敵人的兵力。部署。火力。地形全都算進去了，算到每一步。每一個環節。當一個人把所有的變數都掌控在手裡的時候，他就不需要怕了。
“連長，你早就想好了。”
“不是想好了。”何向東收起教鞭，“是練好了。七連練了半年，練的是什麼？練的就是這一仗。如果練了半年還打不贏，那是我何向東無能。”
他點了一根菸，站在帳篷門口。
“指導員，你去把各排的班長骨幹集合過來，我給他們做做動員。”
劉建新轉身去叫人。
何向東站在帳篷門口，看著霧氣在山谷裡翻滾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但腦子裡一刻沒有停。
他想著穿插路線上的每一個節點——第一段是開闊地，要快跑；第二段是密林，要慢行；第三段是溪谷，要注意隱蔽；第四段是山脊，要防伏擊。每一個節點他都走過。看過。算過。
不是在地圖上看，是真的走過。
過去這幾天，他每天晚上都帶著陳滿倉出去，沿著穿插路線走一遍。不是走到國境線那邊，是在國境線這邊，找相似的地形走。他把每一個路段的長度。坡度。植被密度。可能的敵情威脅，全都記在了腦子裡。
這些，他誰也沒告訴。
骨幹們陸續到了。
全連的班長副班長，一個不落，全都站在帳篷外面。
何向東走出帳篷，手裡拿著那根教鞭。
他沒有講大道理，沒有做慷慨激昂的動員，而是異常冷靜的一番話。
“你們是七連的骨頭。骨頭硬了，連隊才能硬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霧氣中傳得很遠，“回去告訴你們的兵——不要怕。越怕死越會死。記住我們訓練過的內容，記住我們掌握的技戰術，我們就能在敵人回過神來之前，把他們消滅乾淨！”
“現在回去給你們班上的戰士做動員，記住槍不離身，裝備不離身。命令隨時會下來。”
骨幹們散去了。
帳篷外面重新安靜下來，只有霧氣在樹梢間流動的聲音。
劉建新站在何向東身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連長，你真的不怕？”
何向東轉過頭看著他：“指導員，你以前不是這麼囉嗦的人。”
劉建新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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