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車開進營區的時候，天己經快黑了。
營區門口沒有鑼鼓，沒有鮮花，只有留守的通訊員和文書在門口站崗。他們看到車隊駛來，立正，敬禮，然後跑進去報告。
何向東坐在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座上，看到營區裡那棟灰白色的營房在暮色中越來越近。
他想起去年十二月離開的時候，營房外牆上的白灰還沒有剝落，操場上的紅旗還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現在，牆皮掉了一大片，露出裡面黃褐色的磚芯。
車隊在操場上停下。
何向東跳下車，軍靴踩在沙土地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操場上空蕩蕩的，只有單槓和雙槓孤零零地立在那裡，槓上生了鏽。遠處的食堂亮著燈，炊煙從煙囪裡升起來，在暮色中慢慢散開。
“全連下車！”趙大彪喊了一聲。
戰士們從車廂裡跳下來，有人腿上有傷，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，被旁邊的人扶住。
他們站在操場上，西顧張望，看著這個闊別三個月的營區。有人笑了，有人沉默，有人低頭擦了一下眼睛。
何向東站在佇列前面，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。
“各班帶回住處，整理內務，休息，解散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空曠的操場上格外清晰。
戰士們三三兩兩散開，揹著槍走向各自的宿舍。
劉建軍跟在馬大壯後面，彈鏈盒還掛在脖子上，走進宿舍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，差點摔倒。
趙小軍跟在王德厚後面，手裡還攥著那顆刻著名字的彈殼，走進宿舍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操場，然後轉回頭，繼續走。
何向東沒有回宿舍。
他穿過操場，走到連部門口，站住。
連部的門鎖著，鑰匙在他口袋裡。他掏出鑰匙，插進鎖孔，擰開，推門進去。
屋裡有一股黴味，桌子上的灰塵積了薄薄一層。牆上掛著的訓練計劃表還在，日期還是去年十二月的。
他把槍靠在床邊，把教鞭立在牆角，在椅子上坐下來。
他坐了很久。
窗外，天徹底黑了。
院子裡傳來戰士們的說話聲和笑聲，有人在打水洗臉，有人在鋪床，有人在互相調侃。
那些聲音從窗縫裡擠進來，在安靜的連部裡迴盪。
劉建新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碗麵。面裡臥著一個荷包蛋，幾根青菜，湯底是醬油色的。他把面放在桌上，看了何向東一眼。
“老王做的，他說你一天沒吃東西。”
何向東看了一眼那碗麵，沒有動。
“指導員，榮譽室開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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