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向東從第一排開始看。
老孫、劉鐵柱、李二娃、小李、周志國。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，看到第二排，看到第三排，看到最後一排。
七班的八個人——李國樑、王長鎖、張德厚、劉鐵柱、趙二小、孫建國、馬成功、小周。
他們的照片是後來補上去的，用的是從連隊檔案裡翻出來的登記照，有些人的照片己經模糊了，看不清五官。
何向東站在那裡，一張一張地看。他看得很慢，每看一張，就在心裡默唸一個名字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，劉建新走進來，站在他身後，沒有說話。
兩個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指導員。”何向東開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連隊現在有多少人？”
“實有108人。”
何向東點了點頭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名單，展開，又看了一遍。然後他把名單摺好，裝回口袋。
“把犧牲戰士的名字刻在榮譽室的牆上。不是照片旁邊，是單獨一面牆。要讓每一個新來的戰士都看到，都知道他們是誰，是怎麼犧牲的。”
劉建新說：“好。”
何向東轉身走出榮譽室，走回連部。
他坐下來，端起那碗麵，吃了一口。面己經坨了，但他沒有放下，一口一口地吃完，把湯也喝了。他把空碗放在桌上，點了一根菸。
趙大彪推門進來，左胳膊還吊著繃帶，但己經換上了乾淨的白紗布。他的臉上多了一道新疤，從左眉梢拉到顴骨，結著黑色的痂。
“連長，各排都安頓好了。傷員送衛生隊了。”他在何向東對面坐下來，從口袋裡掏出煙，點了一根。
“老趙。”何向東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的胳膊，醫生怎麼說？”
“要養，說是傷到骨頭了，得養兩三個月。”
趙大彪看著他，“連長，你有心事。”
何向東把煙掐滅，“沒有，你早點回去休息，明天開始訓練。”
趙大彪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停下來，道，“連長，犧牲的兄弟，不會白死的。”
他推門走了出去。
何向東一個人坐在連部裡，把菸灰缸裡的菸頭倒進垃圾桶，把桌上的灰塵擦乾淨。他拿起教鞭，握在手裡，拇指摸著那個“命”字。然後他把教鞭放回去，關了燈，走出連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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