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覺得我們和越軍的偵察兵，誰厲害？”
趙大彪想了想。“我們厲害。我們打死了他們那麼多特工。”
“那是正面打。如果是偵察兵對偵察兵，在叢林裡遭遇，誰贏？”何向東看著他。
趙大彪沒有說話。
“我們贏不了。”何向東說，“他們的特工隊從小在山裡長大，熟悉地形，熟悉叢林，熟悉夜戰。我們的偵察兵是從步兵裡挑的，會打槍，會跑路，但不會在叢林裡生存。仗打完了，我們贏了，但那是靠人多、靠炮多、靠不怕死。如果是小股部隊對決，我們佔不到便宜。”
趙大彪的臉色很不好看。
“所以我學習。”何向東指了指桌上的資料，“看看人家是怎麼練的，怎麼打的。把好的學過來，把不好的扔掉。下一場戰爭，偵察兵不再是步兵的附屬，是獨立的作戰力量。”
趙大彪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說：“你說得對。但上面不一定同意。”
“上面同意不同意，是他們的事。練不練，是我的事。”何向東點了一根菸。
晚上，劉建新來到連部，手裡端著一杯茶。看到何向東桌上堆滿資料，他皺了皺眉。“連長，你這幾天都沒怎麼睡覺。”
何向東接過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睡不著。腦子裡全是仗。”
“什麼仗？”
“下一場。”何向東把茶杯放下，“下一場仗，不能再死那麼多人。”
劉建新在他對面坐下來，看著他。“你有什麼想法？”
何向東從抽屜裡拿出那份稿紙，遞給劉建新。劉建新接過去，一頁一頁地翻。他看得很慢，看完最後一頁，抬起頭。
“你這是要搞特種部隊？”
何向東點了點頭。“不是搞特種部隊，是搞偵察兵。我們的偵察兵太落後了。沒有專門的訓練大綱，沒有專門的裝備，沒有專門的戰術。偵察兵就是步兵裡挑幾個槍法好的，讓他們去執行最危險的任務。這不是偵察兵，這是炮灰。”
劉建新沒有說話。
“我想寫一份報告。”何向東說，“把這些問題都寫進去。建議軍區組建專門的偵察分隊，加強特種作戰訓練。不是為我個人，是為了以後少死人。”
劉建新把稿紙放下。“你寫吧。我幫你改。”
何向東看著他，笑了。不是那種敷衍的笑，是真的笑了。“指導員，你不怕我被處分？”
“處分就處分。大不了回七連當兵。”劉建新站起來，“你寫，我幫你送。送不上去，我自己去找團長。”
何向東沒有再說。他又拿起筆，翻開筆記本，在“特種作戰訓練大綱”的標題下，繼續寫。
窗外，月亮升起來了。月光照在操場上，照在那根歪斜的旗杆上，照在戰士們晾在院子裡的軍裝上。遠處，有人在拉二胡，斷斷續續的，像是那首《戰友》。
何向東寫道：“偵察兵不是步兵的附屬。偵察兵是戰場上的眼睛和耳朵。眼睛不能瞎，耳朵不能聾。瞎了聾了的偵察兵，就是整個部隊的瞎子耳朵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又寫：“偵察兵的訓練，要從步兵訓練中獨立出來。要有專門的選拔標準、訓練科目、裝備保障。偵察兵要具備在敵後獨立生存、獨立作戰、獨立撤離的能力。”
他寫了很久。桌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，茶杯裡的茶己經涼了。他寫完最後一頁，把筆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
他拿起那根教鞭，握在手裡。教鞭上的“命”字己經被他摸得光滑發亮。他用拇指摸著那個字，一筆一劃。
。命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