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向東沒有再說。他站起來，走出連部。劉建新在後面喊了一聲“你飯還沒吃”，他沒有回頭。
第二天，何向東在全連搞了一次體能摸底考核。五公里武裝越野，全副武裝，揹包、水壺、彈匣、槍，一樣不能少。出發之前，何向東站在佇列前面，手裡掐著秒錶。
“十七分半及格。誰跑不進十七分半，下午加練。”他說完，把秒錶一按，“出發！”
戰士們衝出去，沿著營區外面的土路跑。土路坑坑窪窪，到處是碎石和坑窪。路兩邊是菜地和魚塘，菜地裡的青菜剛澆過水，溼漉漉的。魚塘裡的水渾黃，能看到魚在水面下翻花。
趙大彪跑在最前面，左胳膊還吊著繃帶，但他沒有要求減負，照樣揹著背囊，跑得飛快。王德厚跟在他後面，步伐很穩，呼吸很勻。趙小軍跑在隊伍中間，腿短，步幅小，但他步頻快，沒有被甩下。劉建軍跑在後面，彈鏈盒還掛在脖子上，跑起來一顛一顛的。馬大壯跟在他旁邊，一瘸一拐的，但沒有掉隊。
何向東坐在吉普車後座上，讓趙小剛開著車跟在隊伍後面。他的眼睛盯著每一個戰士的背影，不時低頭看秒錶。
第一個衝線的還是趙大彪，十七分零五秒。何向東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在記錄本上寫了成績。
王德厚第二個，十七分十二秒。
趙小軍跑了十九分半，何向東在他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圈。
劉建軍跑了二十分，何向東在他的名字後面畫了兩個圈。
馬大壯跑了十九分，何向東在他的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圈，又寫了一個“腿”。
全連跑完之後，何向東把記錄本收起來。及格率不到六成。他皺了皺眉，但沒有說什麼。這是正常水平。剛從戰場回來，傷亡過半，補充兵還沒完全適應，能跑成這個樣子，己經不錯了。但他要的不是“不錯”。
下午，他把那些跑不進十七分半的戰士留在操場上，讓趙大彪帶著加練。趙大彪的嗓子還沒好利索，喊口令的時候聲音沙啞，但哨子吹得響。戰士們沒有怨言，咬著牙跑，一趟、兩趟、三趟，首到天快黑才收隊。
晚上，何向東坐在連部裡，把白天考核的成績整理了一遍。他畫了一張大表，把全連每個人的體能、射擊、戰術成績都列在上面。他用紅筆圈出了三十九個人的名字，打算以這些人作為骨幹進行重點培養。他在筆記本上寫道：“第一批偵察排選拔，三十九人。”
他合上筆記本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沒有月亮，雲層很厚，黑沉沉的。他聽到遠處有戰士在唱歌，不是那首《戰友》，是另一首，調子很慢，像是在唱給遠方的人聽。他站在那裡，聽了一會兒，聽不清歌詞，但那個調子他記得，是《送戰友》。
他轉過身，回到桌前，把筆記本翻開，又開始寫。他寫道：“偵察兵的訓練，不是為了讓戰士在戰場上死得更壯烈，是為了讓他們活著回來。一個訓練有素的偵察兵，比十個只會往前衝的步兵更有用。”他寫完這一段，停了一下，又寫：“我寧願在訓練場上罵他們一萬句，也不願在戰場上替他們收屍。”
他把筆放下，看了一遍，沒有改。
第二天，團部來了一個參謀，送來一摞檔案。何向東翻了翻，是軍區下發的新年度訓練指示。厚厚一沓，油印的，有些字跡模糊，要仔細辨認才能看清楚。他翻了一遍，找到了關於偵察兵的內容，只有一小段，大意是“加強偵察兵訓練，提高偵察分隊作戰能力”。沒有具體的措施，沒有新的編制，沒有新的裝備，什麼都沒有。他把檔案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點了一根菸。
劉建新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一杯茶。
“怎麼樣？有戲嗎？”
何向東把檔案推過去。“你自己看。”
劉建新翻了翻，皺了皺眉。“就這些？”
“就這些。”何向東把煙掐滅，“上面說了，條件不成熟。沒有編制，沒有裝備，沒有經費。”
劉建新把檔案放在桌上，在他對面坐下來。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何向東看著他。“我先練。編制、裝備、經費，我去要。不要到，我就自己想辦法。”
劉建新沒有說話。他知道何向東的性格，說到做到。
那天晚上，何向東在連部待了很久。他把那本美國特種部隊手冊又翻了一遍，在“偵察兵選拔標準”那一節畫了紅線。然後他開啟筆記本，開始起草七連偵察排的訓練大綱。他寫得很快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。他從選拔標準寫起，寫到基礎訓練、專業訓練、綜合演練，每一項都寫得很細。寫到“偽裝滲透”這一節時，他想起二黑在郎達摸掉哨兵的那個夜晚，想起他無聲無息地從灌木叢中摸過去，敵人到死都沒有發現他。他寫道：“偽裝滲透不是穿個吉利服趴在草叢裡不動，是要像影子一樣貼上去，無聲無息。要利用地形、利用黑暗、利用敵人的疏忽。要練到每一個動作都成為肌肉記憶。”
他寫完最後一頁，把筆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他的眼睛有些澀，太陽穴發脹，但腦子很清醒。他拿起那根教鞭，握在手裡，拇指摸著那個“命”字。他把教鞭放在桌上，站起來，熄了燈。
。裂道那上板花天著看，睛眼著睜他。睡有沒，上床在躺東向何。輕很聲步腳，崗換在兵哨的遠。上裝軍的裡子院在晾些那在照，上杆旗在照，上場在照月。了來出移面後層雲從亮月，外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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