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就著篝火，將冬雪遞來的章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互市規矩比她昨夜推演的還要寬泛。藥材、皮貨、香料、茶葉、綢緞，幾乎大宗貨品都列進了免檢名錄，關稅也低，分明是為了給兩國通商鋪一條最順暢的路。
她遞給坐在對面的康王。
康王接過章程掃了兩眼，直接丟還給她，擺手道：“這種事別問本王，戶部那幫老狐狸當年在糧價上宰過本王好幾刀，本王到現在都沒算清那筆賬。你依著規矩辦便是，真要被人坑了，回來跟父王說，父王替你找皇上告狀去。”
陸小魚將熟宣收進袖中，笑道：“父王放心，旁人想坑我，也沒那麼容易。”
次日清晨，獵場外圍便響起了號角聲。
聲音在山谷間來回撞了好幾輪，把林子裡棲息的鳥群驚得撲稜稜飛起一大片。
各府營帳次第捲起帳簾，文武官員按品級魚貫入場，梁國商隊的駝馬與雍國車駕混在一處。
一些中小商戶平日裡只在市井打轉，哪見過這般陣仗。瞧見黃蓋雲集、禁軍林立的場面，激動得臉都紅了，“這輩子能進一回皇家獵場，死了也值”
陸小魚跟在康王妃身後，在康王府的女眷席位上站定。
她站在一群珠翠環繞的貴婦中間倒不顯侷促，只是那股子安靜從容的勁兒，與周遭的熱鬧有些格格不入。
獵場正中的空地上，禮部內侍展開黃軸，當眾宣讀互市細則與圍獵規矩。
大宗貨品免檢免稅，中小商戶憑引信入市交易，初次進入獵場的外圍商戶亦可去劃定區域碰碰運氣，不必拘在內圍幹看著。
話音剛落，底下便響起一陣議論聲。
幾個江南口音的商人已經開始掰著手指盤算自家庫存，梁國那邊也有商戶互相遞眼色。
陸小魚將這些動靜盡收眼底。
禮樂聲起，百官朝拜。
帝后在明黃華蓋下落座，皇后今日氣色又好了許多，眉間病氣幾乎散盡，坐在高位上端端正正受了眾人的禮。
皇帝抬手叫起，面上掛著慣常的和煦笑意。
梁國使團在梁朔太子的引領下步入場地中心。
梁朔太子人生得眉眼深邃，身形軒昂，穿一身玄色錦袍，腰間懸著的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，通身氣度倒不輸大雍宗室子弟。
這張臉，陸小魚竟覺得有些眼熟。
她過目不忘的本事向來極強，若真見過，斷不會想不起來。
禮部引梁朔使團在御前站定。
梁朔太子帶著官員依禮行了外臣之禮，起身後端過侍從遞來的酒盞，含笑道：“此番大雍皇帝陛下設春獵盛典，外臣代梁國上下謝過陛下盛情。只是既是兩國同歡，單是騎馬涉獵未免單調，不知陛下可願設幾件彩頭，也好給這場盛會添些熱鬧。”
皇帝坐在高位上，面容和煦如春風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輕描淡寫地便應了梁朔的提請，命內侍從私庫取了幾樣極品玉雕與御賜寶弓，分設於內外兩圍。
像是長輩應了晚輩討個玩意兒，全然不把對方當回事。
梁朔太子見皇帝應得痛快，又道：“既然彩頭已經設下，不如下場比試一番。兩國護衛與商賈各出些人，看看誰獵得多，也算給這春獵添個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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