獵場外圍的疏林裡，陸小魚扣住牛筋弦，使足力氣往後拽。
那根牛筋弦卻只往裡彎了一指節的距離，再不肯多讓半分。
打獵果然是個力氣活。
昭寧站在她身側，伸手托住她的手肘，往上抬了半寸，“手肘抬平，肩膀別聳，你這樣使力氣全散在胳膊上，弓沒拉開，人先累倒了。”
陸小魚照著她說的調整姿勢，肩膀慢慢放鬆，再次扣住弓弦。
這回總算有了些長進，雖說只勉強拉到半弓，好歹比方才多進了幾寸。
昭寧還要再說什麼，林子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。
七八個梁朔人騎著馬從林子東面衝了進來。
打頭的是個年輕女子，身上穿著火狐皮鑲邊的錦緞騎裝，腰間掛著一把彎刀。她身後跟著一名侍女與五六個侍衛，個個身形高壯。
那些人的馬背上掛滿了雉雞和灰兔，還有一頭半大的麂子倒吊在馬鞍旁。隨著馬匹奔跑，麂子頸間的血一路落在草葉上。
年輕女子勒緊韁繩，坐騎揚起前蹄，在原地轉了小半圈才停下。
她先看向陸小魚手裡的角弓，目光順著弓臂落到那根只拉開一半的弦上，嘴角往下一撇。
隨後，年輕女子偏過頭去，用梁朔話跟身後的侍女說了句什麼。
那侍女也跟著笑起來，拿馬鞭指著陸小魚，跟其他人嘰裡咕嚕說了一串話。
幾個梁國侍衛聽罷，也跟著鬨笑起來。
陸小魚聽不懂他們說了什麼，卻也知道不會是什麼好話。
昭寧握著馬鞭的手收了收，臉色已經沉了下來。
梁朔女子翻身下馬，走到陸小魚面前三步遠的地方，抱著手臂打量她片刻，這才用生硬的雍朝話開口。
“你們雍朝的女人，都是這般沒用的麼？連一張小孩玩的弓都拉不開，這樣也敢來獵場？”
陸小魚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弓，這確實是昭寧特意替她挑的輕弓，弓臂只有拇指粗細。
那梁朔女子見她不出聲，越發得意，她環顧了下四周的林子，故意揚聲道：“我聽說雍朝女人只會躲在屋子裡繡花，今日一見，果然不假。你們男人打仗，也不過仗著城高糧多。女人出了內宅，連一張弓都拉不開。這樣的國，拿什麼跟我們梁國比？”
她身後的侍衛立刻跟著起鬨，操著生硬的雍朝話反覆喊道：“回屋繡花去！”
林子邊上幾個雍朝的商戶子弟，聽見這邊的動靜，陸續圍了過來。
一個穿青色直裰的年輕商戶擠出人群，沉著臉道：“這裡是大雍皇家獵場，不是你們梁人的馬場。說話放尊重些。”
那梁朔女子斜睨他一眼，“尊重？尊重得自己掙，等著旁人施捨算什麼本事？”
她抬手指了指自己馬背上那堆獵物，“你們大雍人進了獵場這半日，可有人射到一隻像樣的獵物？我一路過來，見到的全是空馬，連兔子都沒打著一隻。”
青衫商戶被噎得說不出話，臉漲得通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