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看著馬下那隻死鴿子,又看了看這些人馬背上那堆獵物。
這些人在獵場裡跑了大半日,打到的東西確實不少。
可他們的馬背上,除了獵物與兵器,再沒有別的東西。
陸小魚重新看向梁朔女子,“你方才問我,雍朝女人連弓都拉不開,拿什麼跟你們比?”
梁朔女子挑起眉,“怎麼,你想明白了?”
“是。”陸小魚抬起手裡的輕弓,坦然道:“我確實拉不開這張弓。”
四周靜了靜。
梁朔女子正要笑,陸小魚卻接著說了下去,“可我拉不開弓,只能說明我不會射箭。怎麼到了你嘴裡,就成了大雍女人全都無用,大雍男人也不會打仗?”
梁國女子唇邊的笑停住。
陸小魚又抬手指向林外連綿的平野,“大雍女人,有人繡花,有人下田,有人掌賬,自然也有人能夠上馬拉弓。人各有本事,憑什麼非得拿你的長處來比?我們生在沃野千里之地,四時有稻麥果蔬。尋常農戶只要肯下地做活,春日撒種,秋日收糧,便能養活一家老小。我們不用人人追著獵物跑,也能讓家裡人吃上一口熱飯。”
她說著,又抬手指了指梁朔女子馬背上那堆獵物,“你打下這些獵物,是為了顯擺自己的本事?”
梁國郡主眉頭一擰,“我有本事,為何不能顯擺?”
“當然可以。”陸小魚點了點頭,“可這些獵物掛滿馬背,只能證明你箭術好,證明不了梁國處處勝過大雍。你們帶著引以為傲的皮毛和獵物,千里迢迢來到大雍,為的是什麼?為的是換我們的米,換我們的面,換我們的茶,也換我們的布。你們想換的這些東西,哪一樣是用箭從樹上射下來的?”
林中再沒有半點笑聲。
陸小魚繼續說道,“大雍的莊稼人,一畝地能打出三百斤稻穀。你們騎著馬跑上一整日,能從地裡跑出三百斤糧食來麼?”
林子裡的雍朝人聽到這裡,終於反應過來。
青衫商戶愣了一下,隨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,“說得對!你們梁朔人的馬跑得再快,也種不出稻子。箭射得再準,商隊來大雍換的還不是我們的糧!”
旁邊另一個年輕人也跟著揚聲道,“既然瞧不上大雍,何必千里迢迢來互市?到了冬天別來換糧,吃雪去吧!”
人群裡又發出一陣鬨笑。
方才壓在大雍人頭頂的笑聲,這會兒原樣還了回去。
幾個梁朔侍衛沉下臉,卻找不出話來反駁。
那梁朔女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她拿著弓的手越抓越緊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她死死盯著陸小魚,像是要把她生吞了似的。
陸小魚迎著她的視線,沒有躲,也沒有再補上一句。
話說到這裡,已經夠了。
那梁朔女子猛地將弓往地上一摜,右手已經按上了腰間彎刀的刀柄。
刀身被她拔出半寸。
昭寧快步擋到陸小魚身前,手裡的馬鞭橫在胸前,“你想做什麼?這裡是大雍皇家獵場,你敢在這裡拔刀,是還準備開戰麼?”
林子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厲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