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聽完，看向朔烏蘭，“烏蘭郡主，朕問你，今日晨間，你帶著阿斯根去了何處？”
朔烏蘭對上皇帝的目光，強撐著道：“回陛下，昨夜比試輸了，我心裡煩悶，晨間便出去隨意走了走。”
“隨意走走，為何要專程帶上騎射教頭，還避開隨行護衛，在疏林附近停留許久？”皇帝道。
“阿斯根本就是我的騎射教頭，負責保護我的安全。我走到哪裡，他自然跟到哪裡。”朔烏蘭越說越快，“至於疏林，我只是從旁經過，根本沒有靠近安寧縣主騎馬的地方。”
皇帝沒有繼續問，朝身側內侍抬了抬手，“去請馬丞相過來。”
內侍領命退出御帳。
不多時，帳簾掀起，馬丞相走了進來。
他掃了一眼帳中的陣仗，先朝皇帝行了禮，又看了看御案上的馬刺與藥粉。
他先向皇帝行禮，起身後才看見御案上的馬刺與藥粉，“陛下召臣前來，不知所為何事？”
“禁軍從梁朔營地搜出了這些東西，烏蘭郡主卻說，她只從疏林外經過，不曾靠近事發之處。”皇帝將桌上的馬刺往前推了推，“梁朔使臣也說，這些都是草原常見之物，不能算作罪證，丞相怎麼看？”
馬丞相取過一枚馬刺，在掌中仔細翻看，隨即將它放回漆盤，“陛下，臣倒覺得，兇手是誰並不難查。”
“哦？”皇帝順著問道：“丞相有何高見？”
“陛下請看。”馬丞相指向案上的馬刺，“從棗紅馬後臀取下的馬刺入肉兩寸，落刺方向由東向西，稍稍向下。照這個角度推算，發射馬刺的人當時必定站在疏林東側高處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初春地面返潮，疏林背陰處的泥土鬆軟。兇手要站穩蓄力，鞋底必然陷得比尋常腳印更深。只要找到正對坐騎傷口的發射位置，再量一量腳印的長短、前掌受力與鞋底紋路，自然能縮小範圍。”
朔烏蘭的臉一點點白了。
她記得自己當時確實在泥地裡站過。踩下去的時候，腳底還陷進去一些，她嫌泥髒，事後還讓阿斯根替她擦過靴底。可她不記得自己有沒有留下完整的腳印。半日過去了，獵場里人來馬往，那些腳印是不是早就被踩爛了？
她穩了穩心神，告訴自己不要慌。
馬丞相說的不過是些推測，腳印這種東西，又不是鐵打的，風一吹雨一淋便沒了。就算禁軍現在去疏林，也未必能找到什麼。
張筠也道：“馬丞相所言，與臣查驗的方位相合，馬刺正是從疏林東側高地射出。那一帶僅有一條窄路，平日除了獵場侍衛巡查，少有人過去，兇手留下的腳印，行進方向必定與旁人不同。”
說著，他看向朔烏蘭腳上的騎靴，“還有一點，梁朔騎靴的鞋底，大多用生牛皮做底，再釘上防滑鐵粒。大雍獵場侍衛穿的是軟底靴，商戶護衛穿的是粗布厚底鞋。三種鞋踩進溼泥，紋路各不相同。”
梁朔老臣面色微變，搶在朔烏蘭之前開口：“張將軍這話未免太過武斷。獵場裡還有草原商隊，他們穿的也是梁朔制式的靴子。腳印又不是名帖，僅憑一道印子，誰能斷定是哪一個人留下的？”
“那便全部比。”張筠沒有留出周旋的餘地，“獵場內所有可能接近疏林之人，無論梁朔使團，草原商隊，還是大雍侍衛，全都查驗。若查到最後，當真是旁人栽贓，我張筠親自向烏蘭郡主賠罪。”
皇帝隨即吩咐：“來人。傳朕旨意，封住疏林東側，找到發射位置，查驗所有殘留腳印。若找到完整鞋印，即刻拓印帶回。”
御前侍衛領命而去。
帳中重新靜了下來，朔烏蘭攥著袖口，掌心溼了一層。
半日過去，腳印不可能還在，就算還在，也不會完整，就算能夠看清，獵場裡穿梁朔騎靴的人又不止她一個。
她將這些話來回想了數遍，才勉強站穩。
朔連戰垂著眼，半張臉隱在帳中昏暗處，不知是在思量對策，還是在等禁軍帶回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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