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連戰的手在袖中收緊,皇帝根本沒給他拒絕的餘地。
拒絕驗靴,等同認罪,准許查驗,朔烏蘭便可能當場敗露。
馬丞相適時開口,“陛下所言公允,鞋印不會因為身份貴重,便改變長短深淺。驗一驗靴底,對郡主而言,正是自證清白的機會。”
他看向朔烏蘭,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像是在替她著想,“郡主若不曾去過發射馬刺的位置,靴底的紋路與鐵粒磨損自然對不上,梁朔使團也能洗清嫌疑。”
朔烏蘭不敢開口,視線只落在自己的靴尖上。
馬丞相又道,“老臣再多嘴說一句。刺殺宗室與兩國互市,是兩回事。若有人想拿梁朔百姓過冬的糧食,替一個行兇之人擔保,那才是真正置邦交於不顧。”
這話正中朔連戰的軟肋。
他千里迢迢南下,這一切全是為了互市。若互市談不成,今年冬天,草原上不知要餓死多少人。
這一切,不能毀在朔烏蘭手裡。
朔烏蘭也聽懂了馬丞相的意思,慌亂之下脫口道:“那地方去過的人又不止我一個!”
話一齣口,她才知道自己失言了。
方才她還說不曾靠近事發處,如今這一句話,等於親口承認她到過發射馬刺的位置。
剛剛還在竭力辯解的梁朔老臣,此刻也閉緊了嘴。
朔連戰合了閤眼,再睜開時,已經有了取捨,“陛下。烏蘭年紀小,被御前陣仗嚇著了,說話顛三倒四,不足為憑。她方才那句話,不過是氣話,並非承認自己去過那裡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不過,既然腳印比對是陛下的旨意,梁朔使團自然遵從。只是烏蘭畢竟是女兒家,當眾脫靴驗底,於禮不合。可否請陛下稍待片刻,容臣帶她回營,換一雙乾淨的靴子,再……”
“不必換了。”張筠打斷他,目光越過朔連戰,落在朔烏蘭沾著泥點的靴尖上,“烏蘭郡主腳上這雙靴子,鞋底的泥還沒有乾透。現在就驗,最清楚。”
朔連戰側過臉,看向身後的阿斯根。
阿斯根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板躥上來,刺殺的罪名,梁朔王族不能背,朔連戰也不會允許朔烏蘭背。
可事情鬧到御前,總要交出一個人。
朔連戰收回視線,“陛下,烏蘭的靴子沾了泥,是方才隨臣在獵場中打獵時蹭上的。疏林一帶,她確實去過,臣不否認。但她沒有動手,也沒有理由動手。至於那枚腳印,或許是旁人穿了與她相同的靴子,也未可知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使團上下所有人都願意接受鞋印比對。不過,臣斗膽請陛下容臣先回營一趟,親自督辦此事。明日一早,梁朔使團自會給陛下一個交代。”
這番話,已經是變相認了使團裡有人動了手,卻不肯承認是朔烏蘭本人。
朔連戰在保朔烏蘭,也在保梁朔的顏面。
皇帝沒有點破,淡聲道:“太子殿下既然開了口,朕便給你這一夜。明日一早,朕要看到結果。”
朔連戰躬身行禮,“謝陛下。”
他轉身,一把拉住朔烏蘭的手,朝帳外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