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簾落嚴,朔連戰一行人的腳步聲漸遠去。
皇帝這才看向張筠,“明日,你想看到什麼結果?”
這話聽著留了餘地,張筠卻明白。
皇帝不是讓他隨意開價,而是在提前告訴他,這件事有底線。
張筠拱手道:“臣要查清幕後主使,馬刺是誰射的,藥是誰抹的,又是誰指使阿斯根在疏林設伏,這些都該有個交代。”
皇帝沒有評價,把視線轉向康王。
康王從方才起便沉著臉,此刻終於壓不住火氣:“陛下,小魚那孩子還沒有醒來。張筠若晚到半步,她今日便沒命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沉:“臣知道國事為重。可梁朔人在大雍皇家獵場刺殺宗室,若賠幾句好話便能翻篇,往後誰還會把我大雍宗室當回事?”
“朕知道。”皇帝按了按眉心,“可你們也看見了,明日梁朔會推出一個人頂罪,多半就是阿斯根。朕可以繼續查,也能逼朔連戰交出兇手,可交出來以後呢?”
帳中靜了下來。
皇帝的聲音也沉了幾分,“北境剛打完仗,國庫吃緊,軍糧和馬匹的損耗還沒補上。互市關係到數十萬百姓的生計,也關係到明年開春後邊關的軍需補給。烏蘭郡主可以受罰,但不能由大雍公開處罰。”
康王聽完,手在袖中收緊,“陛下的意思,是讓臣眼睜睜看著那丫頭白挨這一遭?”
“朕的意思是。”皇帝看著康王,又看了看張筠,“你們先想好一個能收場的條件。朕可以替你們爭,但不能替你們掀桌子。”
張筠領兵多年,自然明白皇帝的顧慮。朝廷需要喘息,邊關百姓也需要互市換來的糧食、布匹和藥材。朔連戰敢在御前拖延,正是算準了大雍不可能為一個縣主重新開戰。
可陸小魚險些死在林子裡,不能只換來一句顧全大局。
張筠轉頭看向康王。
康王也在看他,他最終壓著怒氣開口道:“人還沒醒,事情不能只停在一句交代上。既然不能一命抵一命,那便賠些實在的。”
至少要賠到梁朔肉疼。
皇帝沉吟片刻道,“朕記得安寧名下有一處田莊,還有南城那些鋪子。她既喜歡經商,朕便再賜她千畝良田,她名下現有的鋪面,還有日後所立商行,商稅一律減半。”
五成商稅,已經是極大的恩典。
算上田莊和鋪面,往後每年至少能省下數千兩。若藥鋪和商行繼續擴張,省下的只會更多。
康王聽完,臉色卻沒有緩和,他擠出一個笑,“陛下。小魚那孩子這回險些把命搭進去,只給田地和減稅,是不是太少了些?臣斗膽,請陛下將她晉為郡主。”
“不可。”皇帝當即搖頭,“郡主爵位只授皇室血脈,不能為平息一案破壞宗室規制。這個口子,朕不能開。”
康王臉上的笑淡了。
他當然知道郡主不能隨意冊封,可他偏要提。就是要讓皇帝知道,康王府的女兒被人欺負到這個份上,給多少補償都不算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