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見二人仍不滿意，只得再退一步：“梁朔明日若另賠財物，一半歸安寧。朕再從內庫撥出百年老參，上品牛黃和成形何首烏，給她養傷。”
聽見這幾樣東西，康王神色終於緩了幾分。
宮中的百年老參與成形何首烏，尋常宗室也未必能分到。皇帝肯從內庫撥出來，至少沒有輕看陸小魚這一身傷。
“臣替小魚謝陛下。”
張筠卻在這時開了口，“陛下，臣還有一個要求。”
皇帝看向他，等著他說。
“田地、減稅恩旨和賠償，全部單獨落到她名下。”張筠逐字說得清楚：“不經康王府，也不經將軍府。”
皇帝聽完，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。
康王也忍不住道：“她還沒嫁你，你就先替她防著你自己了？”
張筠沒有解釋。
他當然不是防自己。可陸小魚從侯府逃出來那天起，最怕的就是別人替她做主。她的賣身契、良籍、鋪契、田契，每一張紙都是她自己掙來的。他不能讓她醒來後，發現這些補償被別人經手過，哪怕那個人是他。
皇帝點了點頭，“準了。”
張筠拱手謝恩，轉身出了御帳。
夜風迎面撲來，吹得衣袍獵作響。
他沒有回自己的營帳，徑直去了康王府營地。
醫女正在屏風後替陸小魚換藥。染紅的水一盆端出去，帳中全是苦澀的藥味。
張筠站在外面等了許久。
直到醫女收好藥箱退下，他才走到床邊坐下。
陸小魚安靜地躺在被褥間，臉上沒有半分血色。右肩纏著厚的紗布，左腿被夾板固定著，膝下的紗布仍洇著淺紅。
張筠避開她右肩的傷，將她露在被外的手攏進掌心。
那隻手很涼。他一言不發，只守著掌心那點微弱的溫度，整夜沒有鬆開。
翌日，御帳中，兩國臣子分列兩側。
朔連戰帶著阿斯根進帳。
阿斯根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袍子，頭髮也重新梳過。入帳前，他的佩刀已經被御前侍衛卸下。
可他尚未定罪，梁朔使臣堅持不能將王庭教頭當作囚徒捆縛，侍衛也沒有當眾拆下他的護腕。
他走到御案前，屈膝跪下，“罪臣阿斯根，叩見大雍皇帝陛下。”
隨後，他低著頭，將疏林設伏、用淬藥馬刺驚馬，致使安寧縣主墜馬重傷的經過全部供了出來。
“屬下前夜比試落敗，心中不忿，又見烏蘭郡主被安寧縣主當眾羞辱，一時氣憤，才私自用馬刺驚了她的馬。此事全是屬下一人所為，烏蘭郡主並不知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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