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陸記小釀清河縣南街盡頭，半年裡多了一間小酒鋪。
鋪子不大，門臉也舊，簷下掛著一塊木牌。
陸記小釀。
清早，木門剛開，隔壁賣炊餅的方大娘便端著空酒壺過來。
“陸掌櫃，照舊兩斤甜酒。今日別給我少了，我家老頭昨夜唸叨半宿，說你這酒不衝嗓子，喝了還不胡言。”
陸小魚把袖口挽起，取了小鬥盛酒：“方大娘前日才說，大叔該少喝，今日便替他添上了？”
方大娘哂笑：“他少喝歸少喝，我不能少買。家裡男人嘛，嘴上罵著，手裡還得喂著。真叫他戒了，夜裡又要說我心狠。”
鋪門口幾個婦人都笑起來。
陸小魚也笑了笑，把酒壺遞過去：“兩斤一兩不差。今日這壇甜些，晚飯後再喝，別空腹。若大叔還嚷著添酒，方大娘便說我不給賒。”
方大娘接過，低頭聞了聞：“乾淨。你這孩子，做買賣實在，嘴也不軟，怪不得鋪子能立住。”
旁邊一個穿青布襖的婦人湊過來：“陸掌櫃，你真不再嫁？我孃家侄子在縣衙跑腿，人老實，手腳也勤快。”
陸小魚取了封紙，慢慢蓋上一罈米酒。
“我如今一個人過得清靜。再嫁這事，暫不想。”
“你年紀輕輕，總不能一輩子同酒罈過吧？”
“先守住鋪子。”陸小魚笑道，“鋪子比男人省心些。”
這話一落，門前又是一陣笑。
方大娘最先拍桌：“這話對。男人會賭，會喝，會胡說，鋪子只要你勤快，它便給你飯吃。真要相看，也得先叫他來買三回酒，看看給不給足錢。”
陸小魚低頭記賬，唇角彎了彎。
這清河縣裡的人說話直，沒有侯府那樣層層疊疊的規矩。有人打聽，有人議論，也有人幫她擋回去。
日子粗些，卻透氣。
她如今對外叫陸晚，寡居，投親未果，從淮州過來，靠釀酒餬口。
這個身份，半真半假。
半年前，貨船到淮州時，趙元白沒有問她為何離京，也沒有勸她回去。
他在船艙外站了片刻，遞給她一張淮州城外的路圖。
“淮州城大，眼雜。陸姑娘若想安穩，不宜留在城中。”
陸小魚接過路圖：“趙公子想把我送去哪裡？”
“不是送，只是給你一個選擇。”他指了指清河縣的位置，“此地離淮州不遠，商路卻不熱。趙氏有分號往來，但不常住人。縣裡糧多，米價穩，百姓日子不算富，也餓不著。適合小買賣。”
陸小魚看著那點墨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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