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九十歲，也正是為家族操勞的好年紀。出了西山別苑，張筠讓長風先送陸小魚回林府。
他自己翻身上馬，直奔靖安侯府。
大夫人回了林府後，靖安侯府這座深宅大院，白日里也空了大半。
張筠將韁繩甩給門房家丁，沒理會廊下探頭探腦的幾個管事，抬腳便往壽安堂去。
壽安堂內。
老太君端坐在羅漢榻上，面前供著一尊漢白玉觀音，慈眉善目。她手中捻著沉香木佛珠，眼皮半闔，聽見官靴踏進門檻，也沒抬頭。
“還知道回這個家。”她聲音裡藏著冷意，“大半年，外人都當你在北境平亂。其實呢？你一直在尋那個丫頭吧。”
張筠立在堂屋正中，不拜，不跪。
“祖母既然都知道，孫兒也不繞彎子。陸小魚我已帶回京城，我要娶她為正妻。”
掐動佛珠的手指頓住。
老太君抬起眼，盯住張筠：“你方才說什麼？再給老身說一遍。”
“我要娶陸氏小魚為妻。”
“荒唐！”老太君抓起那串沉香佛珠，朝案几上狠狠摜去。
線繩斷開，數十顆木珠砸在白玉觀音的蓮花座上，又滾落滿地。
“你是靖安侯！是要繼承靖安侯府百年香火。執掌三營軍權的當家人！你娶一個從人牙子手裡買來的通房做主母？你把侯府放在何處，把宗親長輩放在何處，又把張家的臉面放在何處？”
老太君指著張筠，手抖得厲害。
張筠沒接這話，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錦緞，放到老太君膝前。
“祖母與其跟孫兒發氣，不如先瞧瞧這個。”
老太君抓住錦緞，掌心收緊：“這是聖旨？”
“陛下親擬的聖旨。”張筠負手立著，眉目間不見半分退讓，“陸氏小魚在清河亂局中，保下淮州七車軍糧，指引孫兒平定叛軍。陛下感念其功，已封她為安寧縣主，賜良田千畝，金百兩，銀千兩。”
他停了停，看著老太君驟變的臉色，又道：“至於指婚的摺子，已經過了內閣，不日便會宣召。”
“縣主？”老太君手裡的聖旨險些滑落，“你竟拿平亂的軍功，去換一個女子的名分？張筠，你這是把侯府的未來往泥潭裡推！”
“若無這個名分，我若再去北境，只怕不出三月，小魚便要在祖母手裡暴病身亡。”張筠的目光落在那尊白玉觀音上，話卻鋒利，“祖母的手段，孫兒見得不少。”
老太君拍著軟榻，胸口起伏：“逆子！你休要拿這等髒心思揣度老身！老身所做哪一樁不是為了侯府門面？”
她喘了口氣，越說越惱：“你那母親管家無方，連個丫頭都看不住。老身不過說了她幾句，她便藉口崴了腳，躲回林家避暑。她眼裡可還有孝道二字？”
“林府也是高門，母親回孃家休養，本就是名正言順。”張筠撣了撣袖口，語調反而慢下來，“既然祖母覺得這個不孝，那個敗壞門楣，那這侯府，孫兒與母親便都不伺候了。”
老太君鐵青：“你這是什麼混賬話？”
“縣主的名頭已經落下，小魚在京城有自己的縣主府。孫兒在西山也有別業，住起來比侯府清靜。”張筠往前半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“待大婚過後，孫兒便接了母親，帶著小魚搬出侯府。這空出來的院子，祖母愛給哪房宗親便給哪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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