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老夫人拍著她的手背感嘆歲月催人，大夫人則上前行了晚輩禮。
幾人寒暄著往內院走，氣氛融洽。
待進了花廳落座，丫鬟奉上清茶。
康王妃端起白瓷茶盞，撇了撇浮葉，目光越過熱氣，落在大夫人身後的陸小魚身上。
“這便是張筠那孩子要娶的姑娘？”
“是個苦命孩子，也是個懂事的。”林老夫人笑著替她墊了一句。
康王妃卻沒順著這話往下走，看著陸小魚，語調和氣，問得卻直：“丫頭，上前回話。我聽聞你先前便在靖安侯府，在那府裡，是做什麼差事的？”
陸小魚依言上前兩步，面色未改。
大夫人端著茶盅的手收了收，林老夫人撥佛珠的動作也停了。
兩人都知曉，這第一問便踩在陸小魚最不堪的舊事上。
“回王妃的話，民女從前在侯府，是伺候侯爺的通房。”她沒有粉飾，也沒避開。
“既是通房，怎的後來又走了？”康王妃接著問。
陸小魚垂下眼。
她心知在這等閱人無數的人面前，任何編造的說辭都會被一眼看穿。
“因為怕死。”陸小魚抬起頭，目光清明，“民女出身微寒，侯府的規矩重。民女受不起，所以只能逃。”
大夫人面色微僵，端著茶盞的手緊了緊。
康王妃身子微微前傾，視線鎖住陸小魚的臉：“既是怕死逃了，如今又為何回京？不怕那侯府的規矩了？”
陸小魚雙手攏在袖中，站得筆直。
她腦子裡掠過西山別院地窖裡成箱的白銀與地契，也掠過張筠在荒墳前那副固執模樣。
“回來，是因為侯爺給了民女能活下去的底氣。”陸小魚答得坦蕩，“他給了民女正妻的名分，替民女求了縣主恩典，還將他的身家交由民女掌管。民女便敢賭這一回。”
花廳裡靜下來，只聽得窗欞外風聲細細擦過。
康王妃盯著陸小魚看了許久，原先繃著的神色總算鬆了，唇邊露出幾分真切的欣賞。
“倒是個實誠孩子。”康王妃靠回椅背，“滿京城的姑娘來我跟前，十個有九個把自己說得天仙似的，滿口規矩德行。你倒好，句句都往短處說。”
她轉頭看向林老夫人：“老姐姐眼光毒。這丫頭瞧著柔弱，骨子裡是個明白人。”
林老夫人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，笑道：“若不是個明白人，筠兒那混小子哪能被她拿捏成那樣。”
康王妃態度鬆動，主動提起她們今日拜訪的真正用意：“這府裡冷清了十五年，我這老婆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若真有個姑娘常來走動，也算喜事。”
她朝陸小魚招招手。
陸小魚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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