驗糧耗了許久。
江邊太陽偏移，貨棚的影子慢慢爬到茶案邊。君山銀針冷了又換，換了又冷，始終沒人去碰。
劉管家終於收起銀錐，向春日點了點頭：“貨無誤。”
春日從袖中取出銀票，厚厚一疊，放在案几上。
她又取出一張收訖文書，推到趙元白麵前：“趙東家，這是銀票，請當面點清。若無差錯，煩請在文書上用印。”
趙元白看著那疊銀票，半晌未動。
“縣主連半句口信也沒留下？”
春日道：“主子說，買賣歸買賣。趙東家貨好價公，康王府自然按約結清。”
“買賣歸買賣。”趙元白輕輕重複了一遍，指腹拂過文書邊緣，“她還是她。”
春日聽出這話裡不尋常，卻只當沒聽見。
“趙東家請用印。”
趙元白取出私印，蓋在文書下方。
春日收好文書，轉身吩咐護院：“裝車。按縣主吩咐，一半入王府糧倉，一半送去城外莊子。沿途不得停留。”
劉管家立刻安排人手。
趙元白站在原處，衣袖被江風吹得輕晃。
米袋一車車離開，他備好的茶從熱到涼，連一句舊友寒暄都沒有換來。
小廝等車隊走遠，才上前道：“公子，那位縣主也太薄情了。您讓出這麼大的利，她連面都不露。”
趙元白望著車隊拐入長街，唇邊的弧度一點點淡去。
“陸晚，如今你連見都不肯見我了......”
小廝沒敢接話。
趙元白轉身，拿起那盞無人碰過的茶。
茶湯已涼，香氣散得只剩尾味。他沒有喝，抬手倒進了江裡。
“南邊來信了？”他問。
小廝忙從袖中取出一封折起的短箋：“回公子，淮州那邊說，京畿旱情傳過去後，米商已經開始惜售。還有，前幾日縣主在碼頭見過一個姓陸的鏢頭，給了銀子和康王府對牌。那人應當要替她跑淮州線。”
趙元白將短箋展開，看完後捏在掌心。
“陸大柱。”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“跑鏢的？”
“是。聽說從前也在京城混過，後來走南邊水路。手下人不算多，可熟悉幾條河道。”
趙元白抬眼看向江面，商船一艘挨一艘靠岸，桅杆在風裡輕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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