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一時靜下來。
御座之上，皇帝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幾名素日與張筠不對付的文臣交換了眼神，一人已經抬起腳，預備出列附議。
張筠遠在北境，鞭長莫及。這滿殿的彈劾若壓不住，整軍一事便要生出變數。
一聲冷嗤從勳貴班列裡傳出來。
康王把大氅往身後一甩，大步邁了出去。
他也不講什麼君前奏對的規矩，直走到永寧伯面前，伸手指著他鼻子罵。
“哭哭哭，你哭什麼喪？”康王嗓門洪亮，震得近處幾個文官都抖了抖，“雍朝武將青黃不接，斷了根似的，就是被你們這群當爹的慣出來的。國難當頭，你倒先學會心疼兒子了？”
永寧伯被指著鼻子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：“王爺，臣……”
“臣什麼臣。”康王根本不讓他把話說完，“老夫問你，靖安侯十五歲就提著刀上了北境，冰天雪地裡趴了多少回，那會子怎麼沒人替他喊一聲年幼體弱？”
他往前逼了半步，“你家那個混賬，今年都二十出頭了。上了馬背，莫不是還要嚇得尿褲子？”
這話太糙，不少文臣的臉色都不好看。
永寧伯那張老臉漲成豬肝色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個字也蹦不出來。
永寧伯一敗，其餘幾家也坐不住了。這些人家的子弟同樣被划進了先鋒營，平日裡養尊處優，何曾想過要去邊關打仗。
只是康王是親王，又是出了名的混不吝，沒人敢同他正面頂。
於是幾個官員另尋路子，咬死了調令的程式。
“王爺此言差矣。”一名緋袍官員出列，“年幼體弱是一說，調令合不合規又是一說。靖安侯半夜傳令，越過兵部直接點兵，這分明壞了朝廷章法。”
“正是。名冊未經複核，便是有錯在先。”
“軍政大事，豈能由一人說了算。”
幾句話你來我往，朝堂上亂成一團。
這個引經據典，那個翻出舊例，吵得人腦殼疼。
御史臺的言官等的就是這個亂。
一名御史踏出班列，朝皇帝拱手，話卻是衝著永寧伯與刑部尚書去的。
“陛下，臣彈劾永寧伯與刑部尚書治家無方。昨日兩家內眷在康王府門外當街對罵，扯發拉扯，連市井潑婦都不如。堂勳貴命婦，鬧到親王府門前丟人現眼，這才是真有辱斯文。”
此言一齣，永寧伯險些一口氣沒上來。
刑部尚書也急了：“你血口噴人！”
“血口噴人？”那御史冷笑，“滿京城都瞧見了，半條街的百姓都在傳。尚書大人若不信，大可上街去問。”
兩邊人馬新仇舊恨一併翻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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