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陸小魚只換了一身不打眼的青色杭綢常服，頭上僅用一支素銀簪子別住髮髻。
王府外院的管事早早候在門外。
馬車在城外的官道上顛簸了近一個時辰，車速漸漸慢了下來。
“縣主，到了。”管事在外頭稟報。
春日挑開車簾。
陸小魚扶著車壁下了馬車，抬眼望去，眉頭便蹙了起來。
契書上寫的是良田千畝。
可眼前沒有青蔥稻浪，也沒有水波漫過溝渠。風從田埂上捲過去，只掀起一片枯黃敗葉。
田地裡裂出巴掌寬的縫，枯死的晚稻東倒西歪，稻穗癟得連鳥雀都懶得啄。
管事臉色當即沉了。
他在康王府當差多年，最懂察言觀色。這莊子是皇上御賜給縣主的，如今成了這副破敗模樣，若不問罪，豈不叫旁人覺得主子軟弱可欺。
“莊頭呢！還不滾過來！”
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帶著幾個衣衫破舊的老農跌跌撞撞跑來。
幾人撲通跪在滿是塵土的田埂上，頭磕得砰砰響。
管事指著他們罵道：“你們這群刁奴，便是這樣糊弄主子的？田裡的莊稼都枯成什麼樣了？平日裡是不是中飽私囊，連水渠都懶得看？今日不把你們捆了送官，你們怕是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“縣主明鑑啊！”莊頭嚇得連連磕頭求饒，“小老兒不敢，不敢啊。”
“還敢叫屈？”管事捲起袖子便要上前拿人。
“住手。”陸小魚出聲制止。
管事腳步一收：“縣主？”
陸小魚沒有擺縣主架子，提起青綢裙襬，首接踩進滿是灰土的田間。
春日驚得哎呀一聲，想要去攙扶，卻被她擺手拂開。
陸小魚徑首走到龜裂最深的地塊前，蹲下身子。
她伸手挖出一小塊泥土，在指腹間一碾，土塊立時碎成乾粉。風從田面掠過，粉末落在枯草葉上，連一點溼痕都沒有。
若是底下人偷懶少澆水，泥土深處總該帶些潮氣。
眼前這土，乾透了。
這不是莊戶偷奸耍滑，這是旱情己經壓到根上。
陸小魚站起身，拍掉指尖黃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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